第五章 西岐风起
,清澈得像个孩子,却又深邃得像一口古井,看不见底。
“世子回来了。”姜子牙坐在柳树下,手里拿着鱼竿,眼睛看着水面,没有起身迎接。
伯邑考恭敬地行了一礼:“太公。”
“坐。”姜子牙指了指旁边的石头。
伯邑考坐下,顺着姜子牙的目光看向水面。渭水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水流平缓,清澈见底。水中的鱼儿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对鱼竿视若无睹——反正上面也没有鱼饵。
“太公钓到了吗?”伯邑考问。
姜子牙摇头:“没有。”
“那太公在等什么?”
姜子牙转过头来,看着伯邑考,微微一笑:“等一个愿意上钩的人。”
伯邑考沉默了。他知道姜子牙说的不是鱼。
“世子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姜子牙收起鱼竿,放在身边,转过身来正面对着伯邑考。
伯邑考想了想:“我想劝父亲,不要轻易开战。天下百姓已经够苦了,再打起来,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姜子牙点了点头:“世子仁慈。但仁慈,有时候也是一种罪。”
伯邑考一怔。
“你想想,”姜子牙的声音平静如水,“殷商无道,百姓受苦。你若因为‘不想打仗’就不去打,那受苦的百姓怎么办?让他们继续受苦?还是等帝辛自己醒悟?”
伯邑考说不出话来。
“战争确实会死人,但不战争,会死更多的人。”姜子牙的目光变得深邃,“世子,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杀人是为了救人。打碎一个旧世界,才能建立一个新世界。”
伯邑考低下头,沉默了许久。他知道姜子牙说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无法接受。在朝歌的那些日子,他见过帝辛,见过柳如烟,见过那些在鹿台忙碌的工匠和侍女。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在各自的位子上,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
“太公,”他抬起头,“帝辛真的无道吗?”
姜子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世子敢问这个问题,说明你在思考。那我问你,你觉得帝辛如何?”
伯邑考想了想,认真地说:“他聪明、果敢、有魄力。他想改革殷商的积弊,想削弱旧贵族的势力,想让殷商重新强大起来。他的想法没有错,只是做法……太急了。急到不惜得罪所有人,急到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姜子牙点了点头:“说得好。帝辛确实是个能干的君王,但他生错了时代。殷商六百年,积弊已深,不是一个人、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他太急了,急到用暴力来推行改革,结果适得其反。这就是所谓的‘欲速则不达’。”
“那如果是太公,会怎么做?”
姜子牙微微一笑:“我不会像他那样。我会先收人心,再收天下。人心所向,天命所归。帝辛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他的改革注定失败。”
伯邑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世子,”姜子牙忽然正色道,“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让你来见我吗?”
“请太公指点。”
“因为你父亲时日无多了。”姜子牙的声音变得低沉,“他走后,西岐需要一个新的领袖。你二弟姬发有魄力、有决断,适合打天下。但治理天下,需要仁心,需要智慧——这些,你比你二弟强。”
伯邑考的心沉了下去:“太公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们兄弟要同心。”姜子牙看着他,目光如炬,“西岐的未来,不是你一个人的,也不是你二弟一个人的,是你们兄弟共同的。你要辅佐你二弟,就像当年周公辅佐武王一样。”
伯邑考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姜子牙重新拿起鱼竿,将鱼线甩入水中,“去吧,回去告诉你父亲,就说我说的——时机未到,还需等待。”
“等什么?”
姜子牙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水面,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笑。
伯邑考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走出很远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姜子牙还坐在柳树下,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渭水的水面上,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四
伯邑考回到西岐城时,天已经黑了。
城门口守卫森严,比他在朝歌时看到的更加严密。士兵们穿着崭新的铠甲,手持长戟,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看见伯邑考,他们恭敬地行礼,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敬意,而是一种审视。
伯邑考心中微微一沉。他知道,这是姬发的安排。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西岐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西岐了。
姬发在议事厅等他。
议事厅不大,但布置得简洁有力。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摆着沙盘,角落里堆着奏报和文书。姬发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上摊着一份竹简,他正在用朱笔批注。
“大哥回来了。”姬发抬起头,微微一笑,放下朱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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