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西岐风起


,“但他还是担心。大哥,你不了解父亲。他这一辈子,都在为西岐谋划,为天下谋划。他不能允许任何事、任何人,打乱他的计划。”

    “包括我?”

    姬发没有回答,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伯邑考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茶水已经完全凉了,倒映着他自己的脸——清瘦、苍白,眼中有着说不清的疲惫。

    “二弟,”他抬起头,“你告诉父亲,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争权夺利,也不是为了当说客。我只是……想回家。”

    姬发转过身来,看着兄长的眼睛。兄弟二人对视了很久,最终姬发点了点头:“我会转告父亲的。”

    当天夜里,伯邑考独自坐在院中,对月抚琴。琴声清越,在夜风中飘散,传得很远很远。他弹的是一首古老的曲子,名叫《归去来兮》,是南方楚地的民歌,唱的是游子思乡。

    一曲终了,院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的琴声里,有怨。”

    伯邑考抬头,看见姬昌站在门口。老人穿着家常的葛衣,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他看起来确实苍老了许多,背也驼了,走路时需要拄着拐杖。

    “父亲。”伯邑考起身,跪下行礼。

    姬昌走进院子,在儿子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起来吧。地上凉。”

    伯邑考站起身,扶父亲在石凳上坐下。父子俩相对无言,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你在朝歌,受苦了。”姬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儿子不苦。”伯邑考摇头,“只是担心父亲的身体。”

    “我的身体……”姬昌苦笑,“也就那样了。大夫说,最多还有三五年。”

    伯邑考的手猛地攥紧:“父亲——”

    “别难过。”姬昌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这辈子,该做的事都做了,该布的局也布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西岐,就是你们兄弟。”

    “父亲放心,儿子们会守护好西岐的。”

    姬昌看着他,目光深邃:“考儿,你恨我吗?”

    这个问题,伯邑考在朝歌时就问过自己无数次。恨吗?恨父亲把他送入虎口,恨父亲用他作棋子,恨父亲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不恨。”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儿子知道,父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西岐。”

    姬昌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他很快别过头去,不让儿子看见:“你比你二弟聪明,也比你二弟心软。聪明是好事,心软不是。这个天下,心软的人活不长。”

    “儿子明白。”

    “你不明白。”姬昌摇头,“你以为帝辛放你回来,是真心要和谈?不,他是没办法。殷商内忧外患,他需要时间。放你回来,就是为了争取时间。等他把内部收拾干净了,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西岐。”

    伯邑考沉默了。这些他都知道,但从父亲口中说出来,却更加真实,也更加残酷。

    “那父亲打算怎么办?”他问。

    姬昌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院中,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圆又亮,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等。”他说,“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姬昌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月亮,眼神幽深如海。

    伯邑考也没有再追问。他知道,父亲的谋划,从来不会轻易告诉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父子俩在院中站了很久,直到月亮西沉,露水打湿了衣襟。姬昌终于转身,拍了拍伯邑考的肩膀:“早点休息。明天,跟我去见一个人。”

    “谁?”

    “姜子牙。”

    伯邑考微微一怔。姜子牙,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一个在渭水边垂钓的老者,据说有经天纬地之才,被父亲尊为“太公望”。他一直在幕后为西岐谋划,很少露面,连伯邑考都没有见过他几次。

    “父亲要见他?”

    “不是我要见他,是你要见他。”姬昌的目光变得严肃,“考儿,你要记住,西岐的未来,不在我手里,也不在你二弟手里,而在天下人手里。谁能得天下人心,谁就能得天下。姜子牙,就是那个能帮你得人心的人。”

    伯邑考深深一揖:“儿子明白了。”

    三

    姜子牙住在渭水边的一间茅屋里。

    茅屋很小,只有两间,一间住人,一间堆满了竹简和龟甲。屋前有一棵大柳树,树下摆着一块大石头,石头上刻着棋盘。老人常常坐在柳树下垂钓,鱼竿是竹制的,鱼线上没有鱼钩,更没有鱼饵。

    “愿者上钩。”伯邑考第一次见姜子牙时,老人这样解释他的钓鱼方式。那时伯邑考还小,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如今他长大了,经历了许多事,终于懂了。

    姜子牙比伯邑考记忆中更老了。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像一块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头。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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