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猎主尊使
来。
角上那圈缰绳自己松开,冻土的味道涌了出去,马汗,还有被几万只蹄子踩烂了的青草。
同一时刻,猎主在东边把号角吹响了。
那一声很远,近处的人只当是耳鸣。
很快,几万骑在同一刻落蹄,踏在没有路的地方。
蹄声从波希米亚上空擂鼓般咚咚响起,让整片帷幕後的天空都往下掉。
殿里那些火全朝门口倒了下去,火苗刷地往门那边歪,像极了一个人躬身弯腰的动作。
暴风雪停了,那些冰碴子悬在原地不往下落。
半跪着的莉莉安抬起头,左边小臂上伤口在往外渗血,她却没觉。
那个用短斧的对手,举着斧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本来一斧就能把跪在地上的莉莉安结果掉,假火矮下去的时候,力量跟着被削弱。
这座殿是立在承诺上的,谁站在这座殿里,就从这座殿里借力。
门开了,影子站在门口,左手一截缠着缰绳的鹿角,右手一条从卷轴上撕下来的条子。
殿里七把椅子。
最上首那一把上坐着的洛基,把跷起来的二郎腿慢慢放了下来。
外围站了一圈候补者裹着幕布,看不清谁是谁。
莉莉安跪在碎冰里盯着影子看,心里莫名其妙地放松了下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
「居然是猎主尊使到了。」最上首椅子上的洛基站了起来。
「真是贵客,我这座破殿多少年没来过这样的贵客了。」
「火不够旺,盏不够满,席面也寒酸,诸位……」
他回过头,朝那一圈椅子扫了一眼:
「还愣着做什麽,替尊使腾个位置。」
殿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李察让影子站在门槛上不进也不退。
使者的规矩,老学者在马上讲过。
不主动出手,也不主动开口,先让这座殿自己认清楚门外是什麽。
海拉的反应最大,她借来的冥府大门,在真正的亡者队伍面前什麽都不是。
她比殿里任何一个人都清楚,门外那支队伍是什麽。
那才是真正的死者之列,无数年沉淀下来的、被猎主一个个收进册子的亡魂。
提尔独手按在桌沿上,弗蕾娅把碟子推到一边,金红的光尘缩了回去。
满殿的诳焰,在真队伍过境的那一瞬都鞠躬俯首。
虽然不是李察做的,但他站在门口,所有人就把这种压迫感算在了他头上。
李察能感觉到,殿里每一道视线都落在影子身上。
那些视线里有惊,有惧,有算计,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敬畏。
他等的就是这个。
猎主在来之前,让老学者把这一桌人的资料全都交给了他。
谁在哪里做什麽,家里几口人,每年往哪几个港口跑,上一次外勤在哪里折了什麽……全部都有。
接下来就是经典的开盒时刻,给自己立威了。
「洛基。」
高椅上那个人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你在哥本哈根。」
「在码头背後那条街上替进出港的船开担保、拉线、说和。
丹麦不打仗,你的生意就一直有。
但你最想要的从来不是那点佣金,你散谣言从不撒谎,只曲解。
因为撒谎会被占卜顺着摸回来,曲解不会。
你把姿态放到最低,是因为你比谁都清楚你自己是可替换的。
这桌垮了,猎主换个首座接着开。」
洛基脸上那点松垮垮的笑,僵住了。
李察没有停,影子的目光转向下一把椅子。
「海拉。」
半张死人脸转了过来。
「你在哥的後方军医院。」
「你替死掉的兵登记名册,一天一遝,签完转进卡片簿。
你天天跟死人打交道,却最怕站到真正的死者面前。
怕他们看你一眼就认出来,你头顶那扇冥府的门是借来的。」
海拉没有说话,但那半张活人脸也白了。
「提尔。」
「你在斯尔摩,军需处的一间小办公室。
你右手是在东线丢的,丢了手就被军队打发到後方管登记。
你连受刑都不肯出声,因为一出声,那点体面就没了。」
提尔那只独手,在桌沿上又收紧了一分。
「弗蕾娅。」影子的目光落过去。
「汉堡港后街那家当铺,你替人估价、放贷、收利,帐本一页不错。
你从坐上这把椅子起就在算,你算谁都清楚,所以你今晚一直没动手。」
弗蕾娅把碟子重新拉回面前,却没有再舔。
李察让影子把目光最後落到斯卡蒂身上。
莉莉安还跪在碎冰里。
影子看着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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