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猎主尊使



    李察隔着那缕灵,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母亲在疗养院,往那扇门里看进去就退不回来。

    她这一年的手一直是凉的。

    她走上这条路,是为了找一种能治那种病的力量。

    这些他都知道,但这些今晚一个字都不能说。

    说了,就等於告诉全殿……猎主尊使认卡蒂。

    李察挑了一句最不伤人的,也是全殿本就知道的。

    「斯卡蒂,冬与狩猎。」

    莉莉安抬起头。

    「你没有引路人手把手地教你。

    你自己一步一步找,一步一步学,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踩出来的。

    这一桌上,就你一个人是从空无里爬上来的。」

    影子说完这句,就没有再往下。

    莉莉安跪在那里盯着那团黑,眼眶莫名其妙地热了起来。

    热是好事,她已经很久没觉过了。

    李察报完了,一个人都没有反驳,反驳等於承认。

    最上首那位终於把手放了下来。

    他绕过桌角,往门口走了两步。

    走到离影子五步远的地方,他停住了。

    距离拿捏准,再近半步就是冒犯,再远半步就是怯。

    「尊使好眼力。」

    洛基回过头,朝殿里那圈椅子扫了一眼。

    「都听见了?我说过多少次,这世上真正厉害的人,不用动手就能把所有人治服帖帖。」

    然後他转回来,从身後那张桌上端起了一只酒盏。

    「尊使远来。」

    他把盏举到胸口高度,姿态放低。

    「这一杯,我敬猎主。」

    「也敬尊使。」

    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只盏上,一圈裹着幕布的候补者往前挤了半步。

    李察站在门内三步,没有伸手。

    「使者不受食,不受饮,不受誓。」

    洛基举着盏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那点笑挂不住了。

    自己最擅长的术式就是让人接。

    接了酒,应了一句好听的话,就会落入他洛基的节奏之中,到时候就可以好好拿捏这个猎主尊使的成色了。

    但人家不接啊,他也没法强迫。

    洛基那只手在半空举了大概三秒,然後很自然地把盏收了回去自己喝了。

    喝完,他还咂了咂嘴。

    「……凉了。」

    殿里,有两人低低地笑了一声,是女人的笑声。

    洛基把盏放回桌上,转过身,脸上那副松垮垮的样子又回来了。

    「尊使,既然是猎主的通告。」

    他伸出手。

    「按规矩该交由我这个首座,转达给在座诸位。」

    李察懂他要什麽。

    通告一旦经他的手,洛基可以念全,可以念一半,也可以在某个词上多停半拍。

    李察把右手指间那条子举了起来,知道老学者为什麽这麽嘱咐自己了。

    「持此者,代猎主。」

    他把条子横了过来,让整座殿的人都看那一行墨。

    「念完了。」

    最上首那位伸出去的手,还在半空。

    「诸位都听见了。」影子说。

    「往後谁要问猎主是什麽意思……」

    李察把条子收了回来,卷好夹回指间。

    「可以来问我。」

    殿里安静了两秒,提尔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

    洛基把伸出去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尊使说。」

    他把腰弯了下去。

    「尊使,正好我这里有件事。」

    「想求您帮个忙,找一个人。」

    「说。」

    「猎主让我们留意一个人。」

    「是大半年前的事了,那一夜猎主把我们这一桌提出来施了刑,随口提了一句。」

    「它说:我在那人头顶上看到了神造兵装。」

    殿里那一圈椅子上的人,全都抬起了头。

    「双蛇杖,飞行鞋。」

    洛基摩挲着下巴。

    「应该是希腊神谱那一桌,第几把椅子我们不知道。」

    「那个人的神名是……赫尔墨斯。」

    米兰的图书馆里,莫蒂默看着自己学生的面部表情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麽,有些摸不着头脑。

    让他这个赫尔墨斯,来自己找自己?

    李察此时站在大殿内,脸上绷死的。

    他很庆幸自己今晚压根没有脸,不然会有绷不住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