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与蛇共舞


做功课。

    桌上摊着两份拓本,是李察从转录室带回来的临摹稿。

    塞拉斯那门大课下个月要交一份实证稿,两个人在对功课。

    凯萨琳坐在对面把那本小本子摊在膝上。

    她在纸上写了一行。

    写完她把本子转过来,举起来。

    「转录顺利吗。」

    李察点了点头。

    她把那一页撕了下来,撕成两半塞进裙子口袋。

    然後她重新写。

    「我叔叔今天能自己下楼了。」

    李察抬起头。

    「医生怎麽说?」

    她把本子翻过一页。

    「说再养三个月。」

    写完她又撕,纸屑在她口袋里已经攒了一小把。

    李察低下头去看那份拓本。

    他有太多话要说了。

    想告诉对方:可能有人在查你。

    查你的人昨天下午坐在他对面喝茶,讲开罗的泥怎麽和,讲盗名者的故事。

    但一个知道自己被人盯上的人,会怎麽样?

    :

    她会更小心。

    而更小心,就是最大的破绽。

    从来不欠租、把六先令准时准点放在灶台上的姑娘,忽然晚了半天。

    借半份材料都要开收据,忽然不开收据了。

    每天下午三点去疗养所,忽然改了时间。

    任何一样都够了。

    对面,凯萨琳把本子翻过一页。

    她写了一行,写完没有立刻举起来。

    盯着自己写的那行看了一会儿,然後把它撕掉了。

    李察抬起头。

    红发女孩正在把那些碎纸往口袋里塞,她抬起眼,跟他对上了。

    那双绿眼睛里什麽都没有。

    没有任何询问和暗示,也没有那种「你是不是有话要说」的探究。

    乾乾净净的,跟这半个月里每一次看他一模一样。

    她也在做同样的事。

    窗外,光从窗子里斜进来,落在桌面上那两份拓本中间。

    凯萨琳把笔重新拿了起来。

    她在本子上写了最後一行,这一行举起来给他看了。

    「第七组的转点,你上次说要重读。」

    李察低下头。

    「……对,我重读了。」

    「怎麽样?」

    「跟去年读出来的不一样。」

    他指给凯萨琳看。

    两个人一起低下头去,肩膀几乎要碰到。

    :

    ………………

    李察从本科组出线进入总赛,包括他自己在内没有人会意外。

    毕竟去年刚刚署名就能到总赛,更别说一年後的今天了,只是大家不知道他今年能够走到哪一步。

    最上面那栏只有一个名字:克拉拉·法菲尔德。

    她一个人占一整格,底下空着半页。

    「她怎麽自己占一格?」

    「因为她比第二名高了两分四。」

    彭德尔顿把浆糊刷插回桶里。

    「分组赛七场,她的宣告分没有一场低於九点。」

    「评委席找不出第二个人能跟她并排,只能给她单开一格。」

    第二栏挤了十一个人,十一个人的总分全压在零点七分内。

    「总赛第二场。

    研究生组:雷金纳德·索普。

    本科组:李察·威廉士。」

    「辩题:一名士兵奉命行事,事後是否应当因此被免责。」

    费舍尔当场就叫了起来。

    「又是他!去年也是他!」

    「这有什麽好叫的。」蒙塔古站在他後面。

    「索普分组赛排第二梯队第三,李察排第五。

    中间隔着两个人,那两个被抽到另一边去了,剩下自然是他们俩。」

    他抬手往编队表最上面那格点了点。

    「再说,你往下看这行小字。」

    费舍尔凑过去念:「第二梯队末胜者,对第一梯队。」

    他念完自己愣住了。

    「……那李察不就对上自家学姐?」

    :

    「对。」

    准备区里,索普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索普把外套搭在臂弯上:「今年我抽到正方,主张免责。」

    「恭喜。」

    「您真觉是恭喜?」索普笑了一下。

    「这一场,谁都知道正方好打。」

    「下面坐着三百个人,一多半家里有人在前线。

    您让我去替一个当兵的说话,他们不站我这边站谁那边?」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威廉士先生,我今年不拿墙压您了。」

    「为什麽?」

    「因为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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