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度日如年



    “光看看怎么够?”

    “够了够了,能看看就够了。”林栀的脸又红了,拉着我往反方向走,“走吧走吧,别看了。”

    我被林栀拽着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篮球场。周也正好投进了一个三分球,队友们冲过来跟他击掌,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十七岁的男孩子,浑身都是生命力。每一条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个细胞都在大声地宣告——我活着,我年轻,我有无限的未来。

    而我,一个同样十七岁的女孩,站在操场的边缘,像一个迟暮的老人,用羡慕的目光看着他们。

    这种感觉很荒诞。

    荒诞得像一出黑色喜剧。

    晚自习的时候,我做完了数学和物理的作业,然后开始写日记。

    这是我住院之后养成的习惯——每天写一点东西,把当天发生的事情记下来。不是为了留给谁看,是为了让自己知道,我还活着,今天也活着,今天的我也看到了天空、吃了红烧肉、听到了林栀的暗恋故事。

    今天的日记只有一行字:

    “X月X日,晴。今天去了学校,天空很蓝,红烧肉很好吃,林栀说她喜欢周也。我还活着。”

    “我还活着”——这四个字是每一天日记的结尾,像一枚印章,盖在每一天的末尾,证明这一天没有白过。

    晚自习结束后,我回到了宿舍。

    宿舍是六人间,但只住了四个人——我、林栀、还有另外两个女生,一个叫陈小鹿,一个叫赵敏。陈小鹿是个话痨,从早到晚嘴巴不停,不是在说话就是在吃东西。赵敏是个学霸,每天学到凌晨一两点,台灯的光经常把我晃醒。

    “苏柠,你终于回来了!”陈小鹿正在床上吃薯片,嘴角沾着碎屑,“你这一周去哪了?想死我了!”

    “感冒了,在家休息。”

    “哦,可怜的孩子。”陈小鹿从床上探出身子,递了一包薯片过来,“吃不吃?番茄味的。”

    “谢谢。”我拿了一片,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很脆。

    “苏柠,你瘦了好多。”赵敏从书桌前回过头来,推了推眼镜,“你要注意身体,高三了,不能倒下。”

    “嗯,我会注意的。”

    我洗漱完之后,爬上自己的床,拉好蚊帐,躺在枕头上。宿舍的灯在十点半准时熄灭了,黑暗中,陈小鹿还在小声地嚼薯片,“咔嚓咔嚓”的,像一只老鼠。

    “小鹿,别吃了,刷牙去。”林栀的声音从对面的床上传来。

    “吃完这一片就不吃了。”咔嚓。

    “最后一片了啊。”

    “嗯嗯。”咔嚓。

    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陈小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们说,高三是不是很可怕?”

    “不可怕。”赵敏说,“只要你把时间安排好,按部就班地复习,没什么可怕的。”

    “可是我听说,高三会有做不完的试卷、考不完的试、熬不完的夜。”陈小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我怕我撑不住。”

    “撑得住。”我说,“人的潜力是很大的,你以为你撑不住的时候,其实你还能撑很久。”

    黑暗中,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像是在说高三的事情。

    “苏柠说得对。”林栀附和道,“我们都撑得住。”

    “好吧,那我也撑得住。”陈小鹿打了个哈欠,“晚安各位。”

    “晚安。”

    “晚安。”

    “晚安。”

    四声“晚安”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像四只小鸟在各自的巢穴里发出的呢喃。

    我闭上眼睛,听着宿舍里逐渐均匀的呼吸声。陈小鹿的呼吸很轻,偶尔会有一声细微的鼾声。赵敏的呼吸很沉,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稳定而有力。林栀的呼吸有些不稳,时快时慢——她大概在想周也的事情。

    而我,我在数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是正常的,稳定的,没有漏拍,没有早搏。

    今天的心脏很乖。

    “谢谢。”我在心里对心脏说,“谢谢你今天没有给我添麻烦。明天也拜托你了。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能撑多久就撑多久。”

    “我不要求你撑一辈子,撑到明年六月就行。”

    “不,撑到明年三月就行。三月十七号,我十八岁生日。”

    “让我过完十八岁生日吧。”

    “让我比姐姐多活一天。”

    “就一天。”

    “求你了。”

    心脏没有回答我。它只是继续跳着,咚,咚,咚,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钟摆,在黑暗中默默地数着时间。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没有栀子花的味道了——这是学校的枕头,洗过很多次,只有洗衣粉的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