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之歌3
一程都做不到。
第七节:离别与开始
十月二十五日,广州白云机场。
林秀兰推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出发大厅。陈天明帮她办完托运,两人一时无言。
“到了上海,住哪里定了吗?”陈天明问。
“公司有临时公寓,先住着。”
“那边冷,多带点衣服。”
“嗯。”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林秀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想起他们认识这两年——他是她为数不多的、可以一起吃宵夜、聊工作的“朋友”。仅此而已吗?她不知道。她太忙了,忙到没时间想感情的事。
“天明,”她忽然说,“越南那边,小心点。”
陈天明一愣,笑了:“你也是。上海那边,不比广州。”
“我知道。”
拥抱很短暂,像两个战友的告别。林秀兰转身走进安检通道,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动摇。
飞机起飞时,她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广州城,心里空了一块。五年了,她把最好的青春给了这座城市,现在,却要离开了。
手机里,有母亲发来的长长语音,叮嘱她在上海要注意这个注意那个;有同事们的祝福;也有陈天明刚发来的信息:“到了说一声。”
她戴上眼罩,靠在椅背上。上海,外滩,华尔道夫,客房总监……一个个词汇在脑海里打转。这是她选择的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同一时间,化工厂招聘处。
朱世强穿着廉价的工装裤,头发故意弄得油腻,脸上还抹了点灰。他递上伪造的身份证和简历:“应聘搬运工。”
面试的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扫了他一眼:“以前干过吗?”
“在工地干过。”
“力气大不大?”
“还行。”
“夜班能上吗?”
“能。”
简单几句问话,他被录用了。时薪十八块,包一顿饭,住集体宿舍。工作要求:服从安排,不准乱走,不准打听。
下午,他被领到厂区后部的仓库。巨大的铁皮厂房里堆满了一桶桶化工原料,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工头扔给他一副手套和一个口罩:“把这些桶搬到那边,码整齐。动作快点!”
朱世强扛起第一个桶,沉得他差点没站稳。桶身上贴着危险品标志,但他看不懂那些化学式。他咬咬牙,开始干活。
汗水很快浸透了衣服,口罩闷得他喘不过气。但他没停,一边搬,一边用余光观察周围:仓库的结构,摄像头的分布,工人的作息,还有……那几条通往厂区深处的管道。
晚上八点,下班。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集体宿舍——八人间,上下铺,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烟味和泡面味。工友们大多倒头就睡,鼾声四起。
朱世强躺在坚硬的床板上,拿出藏在袜子里的微型相机。今天他偷偷拍下了仓库的内部结构,还有几桶原料的标签。虽然还远远不够,但至少,他进来了。
窗外,化工厂的烟囱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吐着白烟。那里面,藏着怎样的秘密?
第八节:试镜
十月二十七日,周六。广州电视台。
罗晓芸站在演播厅外,手指冰凉。她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旁边的顾晚晴则是一身设计感十足的裙装,妆容精致,长发微卷,像是来走红毯的。
“紧张吗?”顾晚晴问,语气轻松。
“有点。”
“放松点,梁导人挺好的。”顾晚晴笑笑,“不过这种纪录片,其实挺无聊的,收视率也低。我就是来玩玩,积累点经验。”
罗晓芸没接话。她想起哥哥的话:“晓芸,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别怕。”也想起自己写在日记本上的那句话:“我想被听见。”
试镜开始。梁导给的题目很简单:“你是一个刚失恋的人,坐在咖啡馆里,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没有台词,只能用眼神和肢体。”
顾晚晴先上。她走到场中坐下,姿态优雅。然后,她开始表演:先是期待地看着门口,然后看手表,皱眉,再期待,再失望……每一个动作都标准,每一个眼神都到位,像教科书般的“失恋等待”。
梁导点点头:“不错,很准确。”
轮到罗晓芸。她走过去,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椅子边,看着那个空座位,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地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她没有看门口,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偶尔抬头,目光没有焦点,像是穿过墙壁,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没有皱眉,没有叹气,只是安静地坐着。但那种安静里,有一种越来越沉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
最后,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对面空座位前的咖啡杯——那是她为“那个人”点的,已经凉了。然后,她收回手,重新坐直,眼神空茫。
“停。”梁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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