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焚夜
铁山领,粮草转运使,郑九。
粮草转运使。
掌管着铁山领所有粮草的调度、运输、储存。
如果这个人是天机阁的暗桩,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铁山军的命脉,一直捏在天机阁手里。意味着父亲生前的每一次调兵,每一次运粮,都可能被天机阁了如指掌。意味着南麓大营的陷落,黑水堡的遇袭,甚至父亲的遇刺——都可能和这个人有关。
独孤白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轻轻敲了敲。
敲了三下。
像叩门。
像审判。
然后他拿起笔,蘸墨,在那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一个鲜红的、像血一样的圈。
圈住了名字,也圈住了命运。
第三折叩门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风雪终于小了些,但寒意却更重了。那是黎明前的回光返照,是死亡前最后的宁静。
黑石城堡的城墙上,守军已经换了一轮岗。新上来的士兵搓着手,哈着白气,眼睛死死盯着北方——那里是草原的方向,是死亡来的方向。
然后他们看见了。
不是草原骑兵。
是一支小小的队伍,只有三匹马,三个人。马是草原特有的矮脚马,耐寒耐劳,但跑不快。马背上的人穿着厚厚的毛皮袍子,头上戴着狼皮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他们的手里,举着一面旗帜。
白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只仰天长嚎的狼。
苍狼部的使者。
终于来了。
“开城门!”城楼上的守将喝道。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绞盘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里格外刺耳。三个草原人骑马入城,马蹄踏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们没有下马。
就这样骑着马,在守军的注视下,缓缓走向城堡主厅。沿途的士兵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神警惕地盯着这三个人,像盯着三头混进羊群的狼。
主厅里,灯火通明。
三十六盏铜灯全点着了,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独孤白坐在主位上,没有穿正式的侯爵礼服,只是一身素黑劲装,外罩玄色大氅。大氅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像把整个夜晚的重量都披在了肩上。
他的左边站着独孤青。
这位三公子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锦袍,左腿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但站得久了,还是会不自觉地微微倾斜。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口,看着那三个草原人走进来。
他的右边空着——那是独孤玄的位置,此刻空荡荡的,像一道伤口。
三个草原人在大厅中央停下。
为首的一人翻身下马——动作很矫健,显然是个练家子。他摘下狼皮帽,露出一张典型的草原人脸:高颧骨,深眼窝,皮肤黝黑粗糙,像被风沙打磨过的石头。
他大概四十来岁,左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狰狞。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草原夜空里的星星,锐利,冷静,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苍狼部王庭侍卫长,巴特尔。”他开口,用的是生硬的帝国语,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硬,“奉大酋长拓跋宏之命,前来拜会北境守护者。”
他没有行礼。
没有鞠躬,没有抱拳,就这样站着,像一杆标枪。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绷紧。
守在两旁的亲卫手按上了刀柄,眼神里冒出杀气。但独孤白抬了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巴特尔。”独孤白开口,声音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草原和大夏有约定,冬季停战,互不侵犯。你们苍狼部破了约定,现在又派使者来——是想宣战,还是想求和?”
这话很直接,直接到近乎挑衅。
巴特尔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铁脊山上的冰。
“守护者误会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草原人特有的、漫不经心的傲慢,“我们不是来宣战,也不是来求和。我们只是来……传话。”
“传什么话?”
巴特尔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捧着,却没有递上去,而是就那样拿在手里,大声念道:
“苍狼部大酋长拓跋宏,致北境守护者独孤白:
一,交出叛徒独孤青。此人身怀我苍狼部王族血脉,却投靠敌国,罪当万死。
二,割让南麓三镇。此三镇本就是我草原故地,三十年前被独孤烈强占,理应归还。
三,独孤白亲赴王庭为质,以示诚意。
若应此三事,苍狼部即刻退兵,十年不犯边。若不应——”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独孤白的脸:
“十万铁骑,踏平铁山领。”
话音落下,大厅死寂。
死寂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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