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焚夜


愣住了:“这……这和之前说的完全相反啊!”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独孤白把纸递给他,“天机阁习惯了从假消息里找真相,那我们就给他们真相——只不过,是经过修饰的真相。让他们去猜,去怀疑,去内耗。等他们吵明白了,我们的刀,已经架在他们脖子上了。”

    周明堂看着那张纸,看着上面简洁明了的内容,忽然明白了。

    这个十九岁的少年,不是在玩阴谋。

    他是在下一盘大棋。

    一盘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的大棋。

    “我……明白了。”周明堂深吸一口气,重新铺纸,蘸墨,开始写。这次他的手稳了很多,笔尖在纸上流畅地滑动,很快就写完了。

    信纸叠好,装进特制的竹筒,用火漆封口。

    “明天一早,用信鸽发出去。”独孤白说,“然后,你去做第三件事。”

    “什么事?”

    独孤白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寒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舞,也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他望着外面漆黑的夜,望着那片永不停歇的风雪,看了很久,才轻声说:

    “去查查,城堡里谁的手上,有冻疮。”

    “冻疮?”周明堂不解。

    “档案馆那晚,我捡到了杀手的短刀。”独孤白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正是那晚从杀手手里夺来的那柄,“刀柄上,有血迹。不是我的,是杀手的。他的虎口有裂口,流血了,血渗进了刀柄的缠绳里。”

    他把匕首递给周明堂。

    周明堂接过,凑到灯下仔细看。果然,黑色的缠绳缝隙里,有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干涸了,但还能看出来。

    “虎口裂口……”他喃喃道,“只有经常在极寒天气里握刀的人,才会在虎口长冻疮,冻疮裂了,才会流血。”

    “对。”独孤白点头,“城堡里谁经常在室外握刀?守卫,巡逻兵,还有……负责夜间警戒的亲卫。”

    周明堂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了演武场上那个服毒自尽的李四,想起了那个年轻亲卫诡异的笑容,想起了铁寒中毒时那支从内圈射出的吹箭。

    内鬼……就在亲卫队里。

    而且不止一个。

    “我会去查。”周明堂沉声道,“三天之内,给侯爷结果。”

    “去吧。”

    周明堂躬身退下。

    书房里又只剩下独孤白一人。

    他走到炭火盆前,蹲下身,看着盆里跳跃的火焰。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有些遥远。

    他想起父亲。

    想起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在没人时摸他头的男人。想起那个教他下棋、教他看地图、教他“为将者,不仅要看到眼前的棋,还要看到三步之后的棋”的男人。

    父亲,你现在在看吗?

    他看着火焰,在心里轻声问。

    我走的这三步棋,对吗?

    第一步,用假消息引天机阁入局。

    第二步,用真相做诱饵,让他们内耗。

    第三步,从最细微的线索入手,揪出内鬼。

    这三步,能赢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是悬崖,身前是刀山,脚下是冰窟。他只能往前走,只能往上爬,哪怕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哪怕每一步都流着血。

    因为他是独孤白。

    因为他是北境守护者。

    因为他的肩上,扛着几十万条命。

    炭火盆里的火焰跳跃着,爆出一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独孤白伸出手,把手掌悬在火焰上方。滚烫的热气灼烤着掌心,带来刺痛,也带来一丝虚假的温暖。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雪夜,他发高烧,浑身发冷。父亲把他抱在怀里,坐在炭火盆前,一遍遍地搓他的手,搓他的脚,搓到他自己满头大汗,搓到他的手掌通红。

    “小白,冷吗?”父亲问。

    “冷……”他哆嗦着说。

    “那就记住这冷。”父亲把他抱得更紧,声音很低,低得像耳语,“记住这冷,以后就不会怕冷了。因为你知道,最冷也就这样了。”

    最冷也就这样了。

    独孤白握紧拳头,掌心被火焰灼得生疼。

    对,最冷也就这样了。

    还能冷到哪里去?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薄薄的册子——周明堂刚交上来的、天机阁在北境的暗桩名单。

    七个名字。

    七个藏在阴影里的毒蛇。

    他的手指在第一个名字上划过,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向下,划过第二个,第三个……

    最终停在第七个名字上。

    那个名字很陌生,他从未听过。但后面的身份标注,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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