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焚夜


外风雪的呼啸声,能听见每个人心脏狂跳的声音。

    独孤青站在原地,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缩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独孤白看着他,看了三息,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淡得像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

    “巴特尔。”他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你刚才说,独孤青身怀苍狼部王族血脉?”

    “是。”

    “那按草原传统,身怀王族血脉者,皆有继承大酋长之位的资格,对吗?”

    巴特尔的脸色微变:“是……但他是叛徒!”

    “叛徒?”独孤白站起身,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巴特尔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三步,能清楚地看见彼此眼中的倒影。

    “他是被我父亲养大的,吃的是铁山领的粮,喝的是铁山领的水,学的是独孤家的武艺和兵法。”独孤白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你说他是叛徒,那他背叛了谁?背叛了那个从未养育过他的草原?还是背叛了那个把他母亲当货物送来和亲的苍狼部?”

    巴特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独孤白打断了。

    “至于南麓三镇——”独孤白转过身,走向大厅一侧的巨幅地图,手指点在南麓的位置,“三十年前,那里是无人区。是草原部落和内地的流民混居之地,匪患横行,民不聊生。是我父亲带着铁山军,剿了匪,安了民,建了城,垦了荒。现在你说那是草原故地?”

    他冷笑:“草原的故地,是靠刀剑打下来的。铁山领的每一寸土地,也都是靠刀剑守下来的。想要,可以——用刀剑来拿。”

    巴特尔的脸色已经铁青。

    他死死盯着独孤白,像是要把这个十九岁的少年生吞活剥。但独孤白根本不理他,继续说:

    “至于第三条,让我亲赴王庭为质——”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扫过那些握紧刀柄的士兵,扫过那些满脸怒容的将领,最后落在巴特尔脸上。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很放肆,笑得整个大厅都在回荡他的笑声。

    “我独孤家镇守北境三百年,只有战死的守护者,没有当质子的守护者!”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声音陡然转冷,冷得像冰,“想要我的命,让拓跋宏自己来拿——带着他的十万铁骑,带着他的苍狼部精锐,来黑石城下,来铁脊山前,来跟我铁山军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打赢了,我的命,铁山领的土地,都是他的。”

    “打输了——”

    他走到巴特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草原汉子,声音轻得像耳语,却重得像山:

    “就把命留下,把苍狼部的旗帜,永远留在铁脊山下。”

    死寂。

    又是死寂。

    巴特尔的脸已经由青转黑,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他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弯刀,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大厅里的亲卫也动了。

    刷——一片拔刀声。几十把刀同时出鞘,寒光凛凛,杀气腾腾。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就在这时——

    “报!”

    一个斥候冲进大厅,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急报!南麓大营捷报!大公子率军击溃草原五千骑兵,歼敌三千,余部溃逃!现正率军回师,预计明日抵达黑石城!”

    话音落下,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巴特尔的脸色从黑转白,又从白转青,像打翻了染缸。他的手还按在刀柄上,但手指已经松了,松得有些无力。

    独孤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走回主位,坐下。

    “巴特尔。”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你也听到了。你们苍狼部的五千先锋,已经没了。现在,你还觉得,你那十万铁骑,能踏平铁山领吗?”

    巴特尔死死盯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

    但他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这场谈判,他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回去告诉拓跋宏。”独孤白继续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想要铁山领,可以——用草原儿郎的血来换。想要我三哥的命,也可以——先问过我手里的刀,问过我身后的铁山军。”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替我带句话:草原和大夏打了三百年,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你我都清楚。如果拓跋宏真想给草原儿郎找条活路,那就坐下来谈——不是用刀谈,是用嘴谈。”

    巴特尔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发亮,久到大厅里的灯火都暗了一分。然后他缓缓松开握刀的手,深深看了独孤白一眼,又看了独孤青一眼,转身,上马。

    “走。”他对另外两个草原人说。

    三人调转马头,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巴特尔忽然回头,看向独孤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