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血浸的黎明
在我们中间,否则不可能射中他。”
这个问题,让寝宫里的温度骤降。
内鬼。
而且就在亲卫队里,就在当时保护他们的那些人中间。
“我已经让亲卫队全体在演武场集合。”独孤白说,“铁叔这边,就拜托陈医官尽力维持。三哥,你跟我来。”
两人离开寝宫,穿过长长的走廊。墙壁上的火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两个在迷宫里徘徊的魂灵。
“你怀疑谁?”独孤青低声问。
“谁都有可能。”独孤白说,“包括你,包括我,包括大哥。”
“也包括铁叔吗?”
独孤白脚步一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独孤青跟上来,与他并肩,“铁叔中毒的时间太巧了——他刚抓到刺客,刚要说重要的话,就中了毒。而且中的是‘千机引’,这种南疆密毒,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弄到的。”
“所以呢?”
“所以有两种可能。”独孤青分析,声音冷静得像在解一道算术题,“第一,铁叔是真的被灭口,因为他知道太多。第二,这是一出苦肉计,铁叔在演戏。”
“你更倾向于哪种?”
独孤青沉默了片刻,久到走廊尽头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记得母亲说过,一个人如果要演戏演三十年,那他就是真的了。”
这话意味深长。
独孤白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到演武场时,三百亲卫已经列队完毕。风雪中,他们站得笔直,甲胄上落了一层薄雪,但没人动一下,像三百尊雪雕。
这些是独孤家最精锐的力量,每个人都是铁寒亲手挑选、训练出来的。如果连他们中间都有内鬼,那这座城堡,就真的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独孤白走到队列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年轻的脸,坚毅的脸,有的脸上有疤,那是为独孤家流血留下的勋章。有的眼神锐利,那是经历过生死淬炼出的锋芒。他们都曾随父亲南征北战,都曾为铁山领流过血,拼过命。
可就在这些人中间,藏着想要他死的人。
“一个时辰前,铁总管在我面前中毒。”独孤白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像冰块敲击石板,“刺客用的是吹箭,距离不超过十步。也就是说,当时在我们中间,有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想要铁总管死。”
队列里依然寂静,但某些人的呼吸明显加重了。
“我不怀疑你们的忠诚。”独孤白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因为怀疑没用。所以,我换一种方式。”
他拍了拍手。
周明堂从侧门走了出来。这位财政主事此刻脸色苍白得像纸,走路时腿脚有些发软,但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十几个小瓷瓶。
“这些瓶子里,装的是‘真言散’。”独孤白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一种南疆巫医用的药,服下后半个时辰内,问什么答什么,绝无虚言。但副作用是——此后三天,会失去这段记忆。”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脸色微变的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愿意自证清白的,上前一步,服药,接受询问。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离开亲卫队,去军法处领三十军棍,然后去边哨服役。”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雪在呼啸。
然后,第一人踏出队列。
是亲卫队长,林锋。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伤疤,那是五年前为救独孤玄留下的。他走到周明堂面前,拿起一个瓷瓶,拔开塞子,仰头喝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药效很快。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微微摇晃。
独孤白走到他面前,问:“林锋,你是天机阁的人吗?”
“不是。”回答干脆利落。
“今天刺杀侯爷的刺客,你认识吗?”
“不认识。”
“铁总管中毒时,你在什么位置?”
“侯爷左前方三步,面向酒楼。”
“看到是谁放的吹箭吗?”
“没看到。”
问话持续了一炷香时间。林锋的回答没有任何破绽,逻辑清晰,细节详实。半个时辰后,药效过去,他踉跄了一下,茫然地看着四周,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带林队长去休息。”独孤白说。
第二人上前。
第三人。
第四人……
演武场上,雪花纷飞。一个又一个亲卫服下真言散,接受审讯,然后被扶下去休息。过程漫长而枯燥,但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退缩。
独孤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手段很绝——既排查了内鬼,又保住了亲卫队的尊严。服药的,是自证清白;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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