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8章 河边的风,手里的糖


表情凝固了。“林记书摊。”她轻声念出来,“这是我外公的字。他以前摆摊的时候,招牌就是这三个字。他刻在砖上,每次摆摊就摆在书堆最前面。”

    “可能是他埋的。”

    “为什么埋?”

    沈砚舟没有回答。他继续往砖的旁边扒,又摸到了第二块砖,刻着“一九六三”。第三块砖,刻着“春”。第四块砖刻着“夏”。一排青砖整齐地埋在树根泥土下面,每块砖上刻着不同的字,合在一起,是一句话。

    “林记书摊,一九六三,春夏秋冬,风雨无阻。”

    林微言看着那些砖,手停在泥土里,没有收回来。她的指尖沾满了湿泥,指甲缝里嵌着黑土,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一直在找的东西忽然出现在了眼前。她外公在六十年前把这几块砖埋在树下,大概是某个冬天的傍晚,收摊之后挖的坑。那时候书摊可能开不下去了,或者要搬走了,或者只是想把这三个字留在这个地方。他埋了砖,没有告诉任何人。六十年后,他的外孙女蹲在同一个位置,把砖挖了出来。

    “带回去?”沈砚舟问。

    林微言摇头。“埋回去。”

    “为什么?”

    “外公埋在这里的东西,就留在这里。”她用手把泥土重新拨回去,一块一块地盖住那些青砖。沈砚舟帮她一起把土填平,压实,又在上面撒了一些枯叶和碎草,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两个人蹲在树根旁边,手上全是泥。林微言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指,忽然笑了。那笑很轻,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自嘲和一点说不清的高兴。

    “沈砚舟,你今天早上跟我说什么来着?”

    “豆浆凉了。”

    “不是这句。”

    “看你修书比喝豆浆有意思。”

    “也不是这句。”

    沈砚舟想了想。“以后有事不瞒你。”

    “对。这句。”林微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蹲在地上的他,“你做到了。今天你什么都没瞒我。那块砖是你先摸到的,你完全可以不告诉我。但你没藏。”

    沈砚舟也站起来,拍了拍手。“藏了你会发现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看你。”他低下头,把沾着泥的手伸到她面前,“你看,我手上也有泥了。你也得看看我。”

    林微言盯着他沾满泥土的手,沉默了三秒。然后她把自己的手也伸出来,两只脏手并在一起。她的手指比他的短一截,沾的泥比他多一倍。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笑——两个成年人,蹲在桥头的一棵老槐树底下挖泥巴,挖出一堆六十年前的旧砖头,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走吧。”她收回手,往桥上走,“找个地方洗手。你请我喝绿豆汤。”

    “好。”

    桥头卖绿豆汤的老太太看见两个满手泥的年轻人走过来,表情有些迷惑。林微言要了两碗冰绿豆汤,老太太用长柄勺从大锅里舀出来,汤色碧绿,上面浮着几块碎冰。她端过碗的时候,手指上的泥印在了白瓷碗上,她也没在意,低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汤从喉咙滑下去,暑气消了大半。

    沈砚舟站在桥栏杆旁边,端着一碗绿豆汤,看着河面。夕阳西斜,河面上铺了一层金红色的碎光,几只燕子在水面上点过,翅膀沾了水,飞得低低的。他喝了一口汤,忽然说了一句。

    “微言,我明天想去一趟潘家园。”

    “干嘛?”

    “你外公那套《诗经》,我上次看到有一本民国版的,封面跟咱们当年淘的那本一模一样。我想买回来。”

    林微言端着碗,靠在栏杆上看着他。“你记性倒好。”

    “跟你有关的事,我记性都还好。”

    她没接话,低头喝汤。绿豆汤里的冰块在碗里转了一圈,撞在碗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喝完了最后一口,把碗还给老太太,然后从帆布包里摸出纸巾擦手。

    “明天几点去?”

    沈砚舟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你也要去?”

    “我不去你买回来一堆破烂。潘家园的水深着呢,你一个人去肯定被宰。”

    “我是律师。”

    “律师被宰得更狠。卖书的专骗你这种自以为看穿一切的人。”

    沈砚舟笑了一下,把碗里的绿豆汤喝完,碗递给老太太,又多要了一碗。他端着那碗汤靠在栏杆上,跟林微言并排站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砖步道上铺成两道平行的暗影。河面的金红色渐渐收窄,天色从橘黄变成灰蓝,河岸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微言。”

    “嗯。”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把我赶走。”沈砚舟的声音很轻,被河风吹得有些散,“今天早上我站在你工作室门口的时候,其实没有把握你会开门。”

    林微言偏头看着他。路灯刚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照出下颌线条上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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