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8章 河边的风,手里的糖


下去了。“记下来又怎么样?没人学。”

    “记下来,以后就有人学。”林微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神很笃定,“没有人学是因为别人不知道有这门手艺。您在这儿画了四十年,路过的人只看个热闹。如果把叠鳞法记下来,放进博物馆、图书馆、数据库,一百年后的人也能看到。说不定哪一天就有人照着学。”

    林素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把铜锅下面的火关了。糖稀在锅里慢慢冷却,琥珀色的光渐渐暗下去。她把铜勺搁在锅沿上,用围裙擦了擦手,说了一句:“你跟他约时间吧。我天天在这儿。”

    林微言点头,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那是她工作室的名片,上面只有她的名字、电话和地址。林素云接过去看了一眼,塞进了围裙口袋里。

    离开糖画摊的时候,林微言走得比来时慢。沈砚舟跟她并肩走着,没有问她在想什么。他知道她刚才那段对话里的每一句话都有重量。她跟林素云说的话,几乎也是她这些年做古籍修复的写照——记下来,以后就有人学。没有人学,不是因为手艺不好,是因为别人不知道。

    “沈砚舟。”

    “嗯。”

    “你说,林奶奶那个跑了的徒弟,现在在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发财了,可能后悔了,可能根本忘了自己画过糖画。”

    “你说他会回来吗?”

    沈砚舟偏头看了她一眼。河面上的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了嘴角边。她没有去拨,就那么任风吹着。他想起五年前她在图书馆修复室里说过的一句话——那是他们刚认识不久,他去找她,看见她在修一本被水泡烂的民国画册,修了整整一下午,脖子都僵了。他问她“修这个有什么用”,她抬起头,说了一句让他记了五年的话——“现在没用。但过了一百年,有人想看看一百年前的人画了什么,就得靠我这双手。”

    “会回来的。”他说。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人做过的事,自己放不下。就算嘴上说忘了,手上的肌肉还记得。”沈砚舟把自己的右手伸出来,在她面前翻了一下,“就像我写惯了辩护词,你让我写别的,字迹还是那个字迹。”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那个字迹,像火柴棍搭的。”

    “能认出就行了。”

    “认不出。上次你给我写的那张便条,我把‘粥’认成了‘弱’。”

    “那是你阅读理解有问题。”

    “是你字写得有问题。”

    两个人就这么拌着嘴往前走。河边的风把他们的声音吹得散散的,混在柳树枝条的簌簌声里,分不清谁说了什么。走到丹徒桥的另一头,林微言忽然停住了。

    桥头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把半座桥都罩在阴凉里。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皲裂成鳞片状,缝隙里长着青苔和蕨草。树根处的泥地被踩得光溜溜的,几个老太太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打纸牌,旁边停着一辆卖绿豆汤的小推车。

    林微言看着那棵树,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

    “这棵树。”她围着树干转了半圈,抬头看树冠,“我小时候来过这里。”

    “来过?”

    “嗯。我外公带我来过。他以前在丹徒桥底下卖旧书,夏天就在这棵树底下摆摊。我那时候五六岁,坐在树根上翻小人书,翻一下午。”她伸手摸了摸树干上的一道旧疤,那是一个拳头大的树瘤,表面光滑发亮,像是被人摸过很多年,“这个树瘤我认得。外公说这是他小时候就有的,有灵性,让我摸一摸,保平安。”

    沈砚舟站在她旁边,没有去摸树瘤。他看着她手掌贴在树干上的样子,手指微微张开,掌心覆盖着那道旧疤。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手背上,斑斑驳驳的。

    “你外公……”

    “去世了。我上初中的时候。”林微言收回手,拍了拍掌心里的树皮碎屑,“后来我妈把老房子卖了,搬到城北去了。书脊巷的房子是我自己租的,跟老宅没关系。”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沈砚舟听得出那句“没关系”底下的东西。一个人选择回到一条巷子,跟一条巷子本身有关系没有太大关系,有关系的是那条巷子里有没有她放不下的人或事。她租下书脊巷的工作室,或许就是因为这里离丹徒桥近。离外公摆过书摊的地方近。

    “走吧。”林微言转身要走,沈砚舟却没有动。

    他站在树根前,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树根处的泥土被踩得结实,但在靠近树干的地方,泥土有些松动。他蹲下去,用手扒了两下,指尖碰到了一块硬的东西。他继续扒,泥土下面露出了一块青砖。砖面上刻着字,字迹被土填了大半,他用手掌抹了抹,看清了三个字。

    “林记书。”

    林微言回过头来,看见他蹲在地上扒土,眉头皱了一下。“你干嘛呢?”

    “过来看。”

    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到那块青砖上的字时,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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