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93章一碗面里的三十三页
苏砚没吭声。她望着锅盖下冒出的水汽,白茫茫一片,氤氲得厨房都温柔起来。
“陆时衍。”她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给我做一辈子饭的?”
陆时衍靠在料理台边,抱着胳膊想了想,表情认真得像在做案情回顾。
“有一次在你公司,你办公室,凌晨一点。你对着电脑吃一桶泡面,吃了三口就放下,接着改代码。面汤凉了,上面结了一层油。我当时想,这个女人赢了全世界,却连一碗热面都吃不上。”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我就知道,我可能走不掉了。”
苏砚的喉咙发紧。她往他那边靠了靠,额头抵在他肩上。
“那家馆子的狮子头,好吃吗?”她闷闷地问。
“不如我做的好。”他说。
“吹牛。”
“真的。沈师傅临终前跟我说,我做的那一份,已经超过他了。”他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但他说,不是因为我技术好。是因为我那一锅汤里,有他想了一辈子没想明白的东西。”
“什么东西?”
“人味。”
苏砚闭上眼睛。厨房里很静,只有汤在灶上轻轻地响。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来,发现陆时衍正看着她,眼神跟刚才切肉时完全不一样,软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再看就把你炖了。”她说。
“炖我之前,先尝尝这个。”他关火,掀盖。清汤如镜,六个白生生的狮子头卧在碗底,汤面飘着几片嫩菜心,像六个小小的月亮浮在云里。
苏砚舀了一勺汤。鲜,但不止是鲜。汤里有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把所有疲惫都一层层剥开了,最后露出里面最软的那块来。她喝完一勺,又盛一勺,然后把狮子头夹起来咬了一口。
“什么水平?”陆时衍学她之前的语气问。
苏砚咽下去,放下碗,走到他面前,把手上的油抹在他围裙上。
“还行。”她说。
“就还行?”
“比我做的酸辣粉,差三十三页。”她扯过那沓报告在手里扬了扬,眼里带着挑衅的笑。
陆时衍哈哈笑起来,那声音在厨房里弹来弹去,撞得锅碗瓢盆都像在笑。苏砚也跟着笑,笑得额头又沁出汗来。汤锅还在灶上温着,一点热气斜斜地飘向抽油烟机,像一条通往屋顶的路。
晚饭在客厅吃。小银不在,家里只有他们俩。电视也没开,就着一盏暖黄的灯,两人慢慢喝汤。窗外下起雨来,雨点打在阳台的铝板上,啪嗒啪嗒,像给这顿饭配的背景音。
“陆时衍,你说你打我那案子的时候,天天去那家馆子。那馆子后来关门了,你难过吗?”苏砚喝完最后一口汤,忽然问。
“不难过。”他说,“沈师傅说过一句话:馆子关了,只要还有人吃他教出来的菜,灶就没冷。”
“所以他选了你当他的灶。”
“不对。”陆时衍把碗筷收拢,“他选了我把他的火传下去。而我是自己选了给谁做饭。”
苏砚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心想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会说话。他一定是打官司打多了,知道在什么时候抛出哪一句话,能让听的人心里发烫。
但她不讨厌这种烫。
雨越下越大。陆时衍洗完碗出来,擦干手坐回她身边。苏砚正在看那份三十三页报告,就着沙发边的落地灯,一页一页地翻。
“你写字还挺好看。”她说。
“手写习惯了。”陆时衍凑过去,“庭审笔记写多了,自然练出来。”
“这里还画了图。”她指着第六页上一个扭曲的椭圆,“这是我?”
“那是花生。”他面无表情,“你每次炒花生时锅都斜着,花生在锅里走的是这个轨迹。我画下来研究了一下,发现你手腕发力角度不对,所以总是受热不均。”
苏砚抬起手,作势要打他。陆时衍也不躲,眼睛看着她,目光里全是笑。窗外雨声更急了,有风从阳台灌进来,把茶几上的纸巾掀到地上。陆时衍俯身去捡,回来时顺手把苏砚手里的报告抽走。
“别看了。”他说。
“我还没看完。”
“以后慢慢看。”他把报告塞进自己兜里,“现在先看雨。”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透过阳台的落地门看雨。雨幕把远处的楼宇灯影晕成一片模糊,整座城市像被装进一个巨大的水杯里。
苏砚把头靠在他肩上,说:“陆时衍,你说人为什么要学做饭?”
“为了给吃不上热饭的人,做一碗热饭。”他答。
“那你现在呢?天天都能吃上热饭了。”
“所以我要做给更多人。”他握住她的手,“沈师傅说,等他走了,我做的每一道菜,他都能吃到。因为火是从他灶里传过来的。只要火在,人就在。”
苏砚转过头看他:“那你会把火传给谁?”
“小银。”他说,“等她再大一点,我教她做第一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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