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音乐节
高个警员不认为自己对货车司机的处置有什么不妥之处。
以色列由于国土地形狭小,缺乏战略纵深,不得不面临敌军长驱直入的险境。受空间所迫,以色列的国家安全观是:“只要失败一次,就会亡国”,其谨慎程度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以色列国防学院前院长雅德林少将曾说:“以色列必须奉行安全第一、和平第二的方针。安全高于和平。先有安全,后有和平。”
因此,军警人员面对巴勒斯坦人的抗议活动和暴力袭击,严格执行集体惩罚,误伤和误杀不仅难免,实际上是被允许的,而误杀和滥杀中间又没有一条明显的界线。尽管高个子警员的肩胛骨里,还镶嵌着一块汽车炸弹爆炸后的弹片,尽管他的哥哥惨死在哈马斯战士的刀下,但自己的枪口面前,目前还没有倒下过一个巴勒斯坦人。
2017年12月6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美国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将美国大使馆从特拉维夫迁至耶路撒冷,一下子掀起了巴勒斯坦人的抗议怒潮。随后,巴以双方暴力对抗开始不断升级。高个子警员不理解,为啥非要选在离加沙这么近的地方搞什么音乐节,怕对巴勒斯坦人的刺激不够大么?他记得50年前的今天,埃及与叙利亚出动正规军57万,坦克4000辆,飞机1000架,分别攻击西奈半岛和戈兰高地。以色列出动国防军11.5万,预备役20万,坦克1700辆,作战飞机500架迎战。他又闻到封存已久的硝烟味、血腥味。犹太人闻了上千年的血腥味,难道已经麻木、习惯,甚至多少喜欢了么?
“你的车上装的是什么?”警员问那蹲在地上的货车司机。
“没有装东西,是空车。”司机赶紧回答,并且调整了蹲姿,挺了挺上身,以显示对警员问询的尊重。
“从哪里来的?”
“耶路撒冷。”
“耶路撒冷?离这里不算近啊。”警员低头在本子上记着,停了一会儿,继续问道:“那你这么早去哪里呢?”
“雷伊姆基布兹。”司机的回答让老I听了一愣。
“去干嘛?”警员用眼角余光快速地瞥了老I一眼,继续询问。
“老板让我去拉蔬菜。”
“嗯。”警员在确认了货车司机所言的真实程度之后,快速地在本子上写了一阵子,最后头也不抬地问:“姓名?”
“我叫小P(Palestine)。”货车司机回答。
小P的年纪和奔驰车司机差不多。小P是个典型的巴勒斯坦人,虽然长得也很瘦,但显得有力量,这是体力劳动的结果。不过在警员面前,小P没有像普通巴勒斯坦人那样,随身携带着必备的恐惧和焦虑,会非常“知趣”。如果没有被打入过另册、或无权无势、或寄人篱下诸如此类的经验,是不大可能了解“知趣”这种状态的。对于有着这些经验又想保持最后一点体面的人来说,“知趣”,真是一块再好不过的遮羞布。老I的爷爷,年轻时跑到波兰做生意,结果被德国纳粹抓到集中营里,是一名幸存者。所以老I懂得巴勒斯坦人的这种“知趣”,这种被占领、被征服的状态。
而小P只是非常安静地,仿佛置身事外地蹲在地上,冷眼看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请问您的姓名?”警员又转过头问依然朝自己举着双拳示威的奔驰车司机。
“小J(Jewish)。”
“您从哪里来?”
“采埃利姆。”
“怎么称呼您呢?先生。”警员撇开了小J,然后礼貌地朝老I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叫老I。”
仅仅因为年长的因素,老I就觉得他有责任,去化解面前这三个年轻人的尴尬,尽管他非常清楚地知道尴尬背后的问题,自己也是无解的。
##第一章 音乐节 第3节
“我住在雷伊姆基布兹,的确每天有货车往耶路撒冷送蔬菜和水果。”老I选择了个缓和的话题,开始自己的化解。
“这么巧啊!可按照咱们犹太法典《哈拉哈》[halakhah],单一证据不能成立。您还能提供些什么呢?”警员显然是松了口,几乎在引导老I继续说下去。
“我建议你再到货车上去检查一下。”老I回答,然后又扭头对着小P说,“小伙子,你车上还有没有相关的什么证明,比如政府颁发的《通行证》、《许可证》,给这位先生看下?”
“有的,有的,在副驾驶面前的抽屉里。”小P似乎想要到车里去拿东西,刚站起来,觉得不妥,又赶紧蹲了下去。
高个子警员收起记录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钢盔、防弹背心,命令三个人不要动,然后重新拔出手枪,回身朝警务房那边打了个手势,指了指货车,然后走了过去。
老I和小J不约而同地开始盯着小P的眼睛。小P依然很安静地接受自己的境遇,既不慌张,又不觉得有什么委屈,一副见怪不怪的沉稳。这让两个人很快都放下心来。
“我讨厌他们这样对待你们。”小J继续为刚才自己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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