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滹沱折将真定惶(下)


固标记,而是指向了那遥远的、被无数山川河流所阻隔的南方的金陵皇城。

    “王爷您看,”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充满了对人性精准洞察的微笑,“耿炳文这只老龟,他为何而战?他忠于的,并非是那个坐在金陵龙椅之上、对他充满猜忌与不信任的黄口小儿。他忠于的,是‘大明’这两个字,是他与太祖高皇帝一同用鲜血与白骨所打下的这片江山。他所畏惧的,也并非是王爷您的兵威,而是史书之上那支足以将他和他整个家族都钉在耻辱柱之上的名为‘不忠’的笔。”

    “所以,”姚广孝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妖异的智慧光芒,“我等便要从这‘忠’字之上做文章。我等要让那金陵城里的所有人,都相信他耿炳文已然不再忠诚。”

    朱棣的心猛地一震!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僧袍却口吐着比世间任何毒药都更为致命的诛心之言的妖僧,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他知道,姚广孝将要为他揭开那张通往胜利的最后的底牌。

    “先生之意……”

    “贫僧之意,便是‘流言’。”姚广孝的声音变得无比轻柔,却又如同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王爷,一场真正的战争,其战场从来都不只在沙场之上。人心的战场、朝堂的战场,其杀人于无形的威力,有时远胜于百万雄兵。”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份早已写好的密信。那信并非是写给任何一位军中的将领,而是写给那早已潜伏于金陵城中、最繁华也最污秽的秦淮河畔的“瀚海龙庭”的另一位首领。

    “贫僧早已命人在金陵城中布下了一张由美色、金钱与人情所织成的无形的网。”姚广孝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残忍的微笑,“而这张网的中心,便是那位最懂得如何在官场与市井之间拨弄是非、挑起纷争的‘血观音’秦钰绮。”

    “贫僧已在这密信之中为她准备好了两份足以让任何一个对耿炳文心存疑虑的人都深信不疑的‘故事’。”

    “其一,”他的声音变得充满了恶毒的算计,“便是在金陵城中所有那些达官贵人们最喜欢聚集的酒楼、茶肆乃至画舫之上大肆宣扬耿炳文与王爷您曾在漠北战场之上的所谓‘袍泽之情’。要将您当年如何在战场之上救过他一命,而他又是如何在庆功宴上对您感激涕零、引为知己的‘英雄事迹’编得活灵活现、感人肺腑。如此一来,他此次滹沱河之败便不再是技不如人,而是‘故意放水,心存旧故’的铁证。”

    “其二,”姚广孝的眼中闪过一丝更为冰冷的寒光,“便是要通过那些早已被我们收买的宫中的内侍与言官的门客,将另一种声音悄无声息地传入那位年轻的、耳根子极软的陛下的耳中。那便是耿炳文年老胆怯,早已不复当年之勇。他之所以坚守真定、拒不出战,并非是为国尽忠,而是为了保全他自己手中最后一支精锐的部队,是为了他那早已风雨飘摇的长兴侯的爵位。他是个只知自保的懦夫。”

    “王爷您想,”姚广孝看着朱棣,那张枯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于神祇俯视蝼蚁般的悲悯微笑,“当这两种截然不同却又都指向了同一个‘不忠’与‘无能’结论的流言,如同两股最凶猛的洪水,同时冲向金陵城里那座本就因战败而惊慌失措、摇摇欲坠的朝堂,那将会是何等一副壮丽而又可悲的景象?”

    “届时,我等甚至都无需再攻城了。金陵城里那些急于寻找一个替罪羔羊的大人们,便会亲手为我们送上那座坚固的真定城,连同耿炳文那颗白发苍苍的忠诚的头颅。”

    朱棣静静地听着,他没有说话。但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早已被一种混杂了兴奋、残忍与绝对自信的火焰彻底点燃。他知道,一场新的、看不见硝烟却又远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为致命的战争已然在数千里之外的那座繁华的、温柔的、充满了阴谋与背叛的帝国心脏打响。而他,将是这场战争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胜利者。

    当真定城外那凝固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对峙将北方的战局拖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之时,一场无声的、却又远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为致命的战争早已在数千里之外那座看似歌舞升平、实则暗流汹涌的帝国心脏——金陵,悄然拉开了它血腥的帷幕。这不再是一场关于兵力与城池的较量,而是一场关于人心、关于信任、关于在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之下人性中最卑劣的猜忌与最脆弱的恐慌的无声绞杀。而这场绞杀的操盘手,便是那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却心怀着颠覆天下之志的“黑衣宰相”姚广孝,与他麾下那支早已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了这座帝国每一个阴暗角落的影子军队——“瀚海龙庭”。

    秦淮河,这条流淌了千年,见证了六朝兴衰,也浸润了无数帝王将相、才子佳人风流与血泪的温柔之河,此刻正静静地倒映着天边那轮冰冷的、如同死人眼眸般的惨白残月。河面上那上百艘雕梁画栋、灯火通明的巨大画舫,如同一座座漂浮在水面之上的华丽宫殿,从那绣着金丝银线的精美纱幔之后传出的是靡丽的、令人骨头发酥的丝竹之声,与那些早已被酒精与欲望所麻痹了的达官贵人们肆无忌惮的、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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