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难乎为情


从来不会把个人恩怨放进工作里,也不会把张的帐算在李的帐上,但是,营私舞弊也不会,更不要说与他的那份特殊的同学“私情”了,他怎么敢打电话给我?我不由得佩服他的那不一般的心理素质了。我就是想要练达的人情世故,此时也练达不起来了,生硬地“嗯”了一声,就只是拿着话筒在犹豫……挂上,挂上,下一秒就挂……但是,还是终于礼貌地熬到他说“再见”,我马上也说:“再见!”就“砰”地一声急急丢了话筒。

    办公室的高主任是七五届留校的,他的确是以“练达”而又“润滑”的人情世故,以及出色的社会交际能力留校的。他对我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眼神就是政治得了100分的人,在看另一个只有50分的人一样。

    我又飞一般地逃回了教室,继续着教学活动,但是,我的心更加不是滋味了,一会儿浸在水里,一会儿掉进火里,还要关照着同学们的活动……体验着什么叫心碎了的痛苦与烦恼。

    牛洪泳的弟弟却不知道我的复杂心事,下课后还特地与我说了句:“是我哥哥的电话吧?他总说要与你说说话。”

    “是的,”我很勉强,可还是用笑来装饰了一下自己,“他说要你好好学习。”

    真不知道我是怎么度过了这两天的,但是,周五一早,信箱里躺着蔡的一封信。

    我比拆家信还要激动,马上抓在手里看起来。难怪做父母的总是会说,“有了小娘忘了老娘”,我这是什么?“有了小爷忘了老爷”?

    这张便条多了几个字,说他忙着要为大城中学举办一次全校运动会,本周不回县城了,要我有空去大城中学看看。

    哈哈,他真是了解我,我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是腆着脸送上门去的;因为我急,我的人生任务,要么想不到,要么一想到就得动手去落实;也因为我傻,分不清女人的角色与男人的角色都该怎么扮演才好;更因为我这个人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思想,也可以说是没有“摆标经”(沪语,端个架子)的功夫,于是,我立马买张车票,冲去了大城。

    大城中学位于国道大公路的枢纽点上,一个战略要地。但是,对于生活在那儿的人却并没有“重要”的感觉。因为,怎么样也觉得这所学校是有点落荒孤独的。

    我站在校门口,有点恍恍惚惚,像是回到了赤岸中学。只是,大城中学没有那一大圈的围墙,简单的篱笆在说明,一座三层楼房,一座二层楼房和连续三四排的平房就是中学的全部了。

    有个人从里面出来,看见我在发呆,就问我,“你找谁?”

    “哦,”我这才从被孤寂罩住的瞎想中惊醒:“请问蔡老师住在哪儿?”

    那人马上就笑起来,热情地带着我去那座二层楼房,还高声喊:“蔡老师,有客人来了。”

    他们学校的周五下午,也与赤岸中学一样的清冷,他那一嗓子,都会觉得震动大地……当然把蔡“震”出来了。

    蔡看到我,那表情“春夏秋冬”全都有了,我只要感觉到了“春”的动情,与“夏”的热情,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用一种看你怎么说的姿态,默不作声地笑着……

    他对那个好像很会意也很理解的同事道了声谢谢,就领我进了办公室。

    “你看,一桌子都是东西,等着我做呢。”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工作,也就是他的任务,让我觉得有点儿一拍即合,顿时没有了拘束感。

    我拿起一叠运动会的报名表,模仿高师的,很不错,还有一本运动会的程序安排,一个个项目都列出的清清楚楚,他马上解释:“这也是高师学来的。”

    我突然把这些他的任务也好、工作也罢一股脑儿地放下,一句憋在肚子里的委屈蹦了出来:“上周约会你怎么缺席了?”

    他有点歉意,却还有点奇怪地说:“你不是看到我与我哥走了吗?”

    “那是上午,我们是下午。”

    “我本来还在想怎么样告诉你一声的,正好让你看到了,我以为……那天是因为我哥帮我去祥富中学借体育用具,搬运的三轮车都装满了,我只好直接就回来了大城。”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写信告诉我?”我还是觉得委屈像放在竹筒里的豆子,没有倒干净。

    “因为太忙了,中学里没有单纯的体育老师,学校又给我加了两个班的政治课。我白天上课和准备运动会,晚上要备课……”他好像怕这些理由分量不够,又加重了语气说:“你是知道的,我调过来不容易,我一心想要做点儿什么来报答大城中学。唉,我没有想到自己实习会被分在比插队的大队更糟糕的地方,那是‘纸船明烛照天烧’,没有全烧干净的区域。”

    “血吸虫病?”

    “是的,没有人愿意去,原先在这个地区送去高师的人,走了关系,据说分去了工矿。”他神色有点暗淡,接着说:“上面有指示,这个区域只许进不许出……你能猜得到,我有个什么样的实习生活?”

    他的话一下子击中了我心灵里最软弱的地方,连刚被拔掉的牙床也隐隐地又痛起来,我不断地点头,心里还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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