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寒生宝粟,笔下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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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安群臣退下了,退得颇不情愿。直至走下甲板,仍不时回头,恨不能穿透船舷两侧帷幕,把侯世卿与陈王谟的一举一动看个分明。

    甚至与采买归来的司礼监大太监魏朝擦肩而过时,也有人忘了见礼,只顾琢磨:侯、陈二人非把同僚撵走,莫非是要向皇帝告什么刁状?

    于是各自检索近日言行,看有无行差踏错,落下把柄。

    魏朝回到亭中,并不问是非,绕过席间几名心腹近臣,缓步走到皇帝身后,轻声更新日程:“陛下,奴婢采买妥当了。火长带着舵工正在收拾,约莫半个时辰后,便可起锚开船。”

    朱翊钧点了点头:“按时开船便是。”随即朝李时珍方向客气地做了个引荐手势,“大伴来得正好。李医官要回返湖广,与我等同行一段路程,且把房间收拾出来,记得多加一床被褥。”

    魏朝是嘉靖年间入宫的老人,方才步入凉亭时,一眼便认出了李时珍。

    他虽不知皇帝将人留下做何打算,却立刻会意,上前躬身相请:“李医官久违了,请吧。”

    李时珍上了“贼船”,不好走脱,只能退而求其次,离皇帝远一些。

    他忙挎上药囊,跟上魏朝,一前一后,拾级而下。

    待两人离去,亭中便只剩皇帝、几名心腹近臣,以及焦急等候私下奏对的侯、陈二人。

    此时天色愈发明亮。

    即便灯笼尽数撤下,亭中众人的神情也一览无余。

    朱翊钧回过头,看向留下的两名淮安官吏,笑道:“二位卿也听见了,清口稍后便要开闸。朕在淮安泊驻不了多久,卿等再把关子卖下去,恐怕为时将晚。”

    他说话时饶有兴致地盯着二人,眼中透着稀奇。

    一个漕运总兵官,一个户部主事,再联系近日所议所见的大小事务,不用想也知道二人要合奏什么——多半与漕兵有关。

    徐州案虽仍由都察院审理,可谁都能猜到,漕运兵必然牵涉其中。

    毕竟徐州二仓少了那么多粮草,单凭士绅乡贤,哪里消化得完?

    退一万步讲,若无漕兵从中周旋,凭什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去售卖?

    事情能瞒这么久,多半像王亶望那般跨多省销赃;常三省这个四品兵备道副使,可不够格。

    再想到历史上原本案发、如今却未案发的淮安府库失窃案,细数徐淮地方,也只有漕运兵有这等能耐,就是不知究竟腐化堕落到了什么地步。

    朱翊钧其实一直在等陈王谟这个漕运总兵官主动交底。

    隆庆六年,他为稳定朝局,防了陈太后一手,把陈家姻亲、漕运总兵保定侯梁继璠撸了下去。

    多番考量后,换上平江伯陈王谟。

    只因陈王谟曾出镇两广,上过战场,杀过倭寇,平过土夷,甚至亲自擒杀飞龙国皇帝;有亲兵,有战功,有威望,必能尽快掌握漕兵。

    这等勋贵中难得的人物,做了近十年漕运总兵,早该把这十万漕兵经营得如同自家后花园一般。

    徐州一案,他这位姨父即便不是同谋,也至少知情。

    可惜,圣驾在云梯关盘桓多日,他的好姨父竟视而不见,叫人好生失望。

    也正因如此,此番淮安群臣请安,朱翊钧刻意把陈王谟留到最后,打算细细盘问。

    不想陈王谟也是有备而来,叫上户部主事侯世卿合奏,一副做足功夫、坦坦荡荡面圣的模样。

    峰回路转,反倒教朱翊钧暗自称奇。

    陈王谟与侯世卿对视一眼。一个目光复杂忐忑,似心中踌躇不定;一个跃跃欲试,恨不得代平江伯述说原委。

    两人眼神交流不过电光石火。

    平江伯陈王谟长身而起,在皇帝审视目光下,默默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卷宗。

    随即,这位漕运总兵官深吸一口气,双手将其举过头顶,单膝跪地,宏声道:“末将请向大元帅述职!”

    亭内几名心腹近臣见状,不由面面相觑。

    陈王谟这厮,无论是请罪、叙旧求情,还是揭发同僚以摘清自己,哪怕伏乞致仕,众人都能料到——毕竟徐州一案,漕标多半脱不了干系,总该有个认错的态度。

    述职?

    那就是不认错咯?

    朱翊钧也是一怔,浑然没想到他开门见山便是这么个开法,不由上下打量起这位不按常理出招的姨父。

    “平江伯突如其来,这是述的什么职?”他端坐不动,语气不咸不淡。

    中书舍人孙继皋正要好心去接卷宗,见皇帝态度模棱,又默默坐了回去。

    陈王谟双手举着卷宗,纹丝不动,声音带着行伍特有的冷硬:“大元帅重整五军都督府之际,曾有明旨:京营将士,专门兵事,不得经商。”

    “末将忝居漕运总兵官,虽不在京营之列,亦为天兵王师,敢不自省?”

    “自弘治十五年以来,漕运官兵纷纷营商,乱象横生,日渐败坏。如今徐州案发,末将惊闻麾下官兵与之牵扯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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