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八章 鱼无苦,务实,答辩(8k)
。那头一桩事,便是要央请书法大家,以最雅致华丽的鸟虫书誊写荐牍,格式稍有不妥便原样退回。”
“这还没完。”
他续道,“帖子誊好了,又说非要找到一种稀罕的香料来熏,熏过之后才肯往上递。反复折腾之下,待到终于入了门,每日里却被拉着陪酒侍宴,说是‘考察风仪’,实则当成了优人戏子一般使唤。”
“蔡国亦是如此。”
又有一名宽额壮汉恨恨道,“我有个旧交,被蔡侯延揽了去,原以为是参赞机密、共谋国政的,谁知整日里不过是做些声色犬马的勾当,什么正事都不允参与,问起军政要务,便说‘时机未到’。”
“哼,时机何时到?等他老死了也未必到!”
这个旧交,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周边几人心中不住腹诽道。
其实说起来,贬低上一家,抬高新对象,在游放之士的圈子里,算得上是常态了。
在当今之世,跟田恒、赵鞅、伍子胥、白公胜等几位为招贤给出的待遇相比,越王这边除了明显的更加肯放低姿态之外,却也优胜不了太多。
不过在座的众人自然都是有头脑的,不会乱嚼舌根,去扫了东主的颜面——何况这东主正坐在头顶的爵室之中,相距不过数丈,纵然传音隐秘,却也不可能瞒得过此等高人,境界差距实在太大。
显然,这些贤士现下尚不知晓,鱼炙实为勾践亲力亲为的厚遇。
按照赵青的估量,大抵是要留到宴后再放出其中风声,引爆相关的情绪,以免短时间内连番施恩,反倒叫人应接不暇、感激之情被冲淡了去。
这等收放人心的火候,拿捏得不可谓不精。
……
拉回正题。
却说那爵室之内,勾践见赵青品味得仔细,便又笑道:“说来惭愧,吾在吴时,除了学厨艺,习得了炙鱼之法外,还学了项本事。”
“敢问王上学的是?”赵青顺着话头问道。
“筑城造殿。”勾践放下竹箸,目光望向船窗外缓缓掠过的城阙,“吴王好高台,好华阙,吾便跟着那些匠作大师,从相地筑基学到飞檐斗栱,从砌石夯土学到雕梁画栋。”
“夫差扩建姑苏台的时候,吾也曾亲执斧凿,一砖一瓦地垒过,亦是得了几分真传……”
赵青嘴角微微一抿,心中却暗暗吐槽:
在吴国“留学”多时,学的尽是些为夫差饮宴娱享服务的弄臣之技,炙鱼、筑台、造宫室,居然还能说得如此坦荡自得,倒也是种能耐。
斟戈无寒在一旁执壶自斟,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也不接话,显然早已听过不知多少遍。
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勾践也不着恼,反而开怀笑道:“莫要以为这些是虚文末技。”
“吾在吴时,旁人只道是屈身事仇、忍辱含垢,吾却觉得,那未尝不是一桩机缘,可以从他人手里,学来许多于越所没有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调从自嘲转为郑重:“凡越国用得上的,无论多卑贱、多琐碎,学到手了,便是赚了。务实二字,吾时刻不敢或忘。”
“创业垂统,为可继也。若夫成功,则天也。”
恰在此时,船已行至王城近处。
穿过水门,眼前豁然开朗:
因山成台,联台为宫,层层垒迭而上,高低错落,不知有几千百楹。朱甍碧瓦之间,丹青错画,左为赤螭腾云,右为玄蛇盘雾。
日照其上,流光溢彩,灼灼不可逼视。
飞梁凌空,横跨数十丈之渊,下临无地而车马络绎;压水而筑的曲廊蜿蜒,碧波荡漾。
最奇的是那湖心之上。
竟有七八座小亭,并不依柱石,却是建在巨大荷叶之上,随波轻荡。
湖畔浅渚之间,鹿卧熊行,兔窜狐伏,各有小洲可栖,洲上繁花似锦,四时不谢。
又听得蛙鸣声阵阵。
飞禽走兽虽品类繁杂,却互不相扰。
洲与洲之间,有石桥连通。
赵青凝神细看,却见那石桥竟在缓缓移动,每隔半刻便自行旋转、拼接,将两座原本隔绝的小洲连为一处,待到洲上麋鹿悠然踱过,桥又自行移开,重新搭往别处。
往来之间,井然有序,仿佛这些生灵也懂得等候一般。
湖面上,画舸轻舟往来如织。
宫人侍女衣袂飘飘,或捧盘,或执扇,或倚舷观鱼,笑语隐约随水风飘来,又被桨声揉碎。
正中主殿巍然耸峙,重檐歇山,瓦当鎏金,殿顶之上,浓郁的灵气凝成实质,化作朵朵五色云芝,瑶草芬然,层层堆迭,缓缓流转。
虹霞横跨数里,时聚时散,宛若仙境。
“壮哉。”赵青由衷赞叹。
华美的宫阙可不局限于享乐的作用,宣扬国力,激发贤士们的上进心,亦需纳入考量。
越王亦抚须自得,满意这宫室的设计。
“不说那些旧事了。”他挥了挥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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