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六章 握剑的手,握剑的人(9k)


整个大秦——”

    他回头,看着众人:“咱们有多少人?”

    没有人回答。

    可那沉默里,渐渐有了别的东西。

    “陛下重伤,会盟失利,阳山郡又要多割三年……”王均贵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落得很清楚,“可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他忽然提高了声音,手里的剑猛地扬起,剑尖直指西天的云霞。

    剑光闪过,劈开了最后一缕斜阳。

    “咱们练了五个月的剑,不是为了给陛下练的!”他吼出这句话,胸膛剧烈起伏着,“是为了给自己练的!给这大秦练的!”

    “五万将士没了,可咱们还在!”

    “几十个道院没了?那咱们这条巷子就是一个道院!道院的教习没了?那刘老头你来教!老孙你来教!赵瘸子你来教!”

    “谁规定教习必须是道院派来的?!”

    他喘着粗气,目光却灼如火炬。

    “刘老头,你那吐纳法练了三个月,教刚入门的总够格吧?赵瘸子,你把那几式站桩练了千百遍,总该知道窍门在哪儿吧?”

    “咱们自己教自己!自己练自己的!”

    “五个月后,十个月后,三年后——”

    “我就不信,我大秦这几千万人里,就出不了一个能杀回鹿山的!这么多把剑,总有人能练成绝世剑法,代代皆有强者出!”

    巷子里静了片刻。

    然后,不知是谁先动的手,有人鼓起掌来。掌声起初稀稀落落,像雨点砸在干涸的泥土上,渐渐密集起来,汇成一片。

    刘老头抹了把眼睛,梗着脖子道:“王老板说得对!我老刘六十三了,还能再活二十年!二十年,我就不信练不出个名堂来!”

    “就是!”挑夫老孙把扁担往地上一杵,“老子挑担子挑了半辈子,腰腿有劲儿!”

    “练剑,练的就是这股劲儿!”

    赵瘸子没说话,只是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攥紧了腰间那把磨得发亮的旧剑。

    刘二嫂站在炊饼摊子后面,眼圈红红的,却没哭出声来。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手,那双手上个月刚握出了第一个剑茧。

    周先生怔怔望着这群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心里忽然想起了一句古话:

    “匹夫不可夺志也。”

    三个月,五个月,这点时间还不够让一个庸才踏入通玄境,不够让一个孩童筑基成功,不够让任何人真正拥有捍卫家国的力量。

    但这点时间,足够让一个人学会握剑。

    握剑的手,从此不再是只能劳作的手。

    握剑的人,从此不再是只能仰望的人。

    ……

    角楼高处,藤椅之上,一名须发洁白如参须的老人轻轻摇头,流露出无奈的神情。

    自鹿山回返后,为了提防大逆暗中潜入,墨守城就耐心监控着周边十数里的街巷,自然也将附近瓦弄巷这番对话听了个分明。

    他还听见了更远处的声音。

    没有想象中的愤懑,没有义愤填膺的声援,甚至没有对刺客的同仇敌忾。

    很多人只是在讨论,像讨论天气、讨论农时、讨论明日该去哪家铺子帮工一样,平静地消化着这个消息。话题的核心,却不再是君王的荣辱,而是“我们”的力量。

    接着,有人转身离开,脚步匆匆。

    “去哪?”

    “去铅室。今日轮到我灌气。”

    “等等我,我也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笑声又起,飘散在春风里。

    墨守城忽然觉得这春风有些凉。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元武啊元武,你推行修行普及,要的是“王令带来的繁盛”,要的是“千古圣君”的威望,要的是万民仰望、感恩戴德,江山社稷永固。

    可你听见了吗?

    他们握着剑,想的不是为你而战。

    他们想的,是自己。

    他们想的是——万一哪天剑锋指向家门,无需依靠别人,他们自己就能拔剑而起。

    你赐剑给百姓,以为百姓会永远记得。可百姓握着剑,日复一日地练,月复一月地悟,渐渐地,那剑便不再是他的恩赐,而是他们自己的骨与血、自己的骄傲与尊严。

    “剑者,直也。直心为德,直行为义……”

    让修行传遍千家万户,或许根本与分润田亩、轻徭薄赋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后者将人更牢固地系于土地与秩序,而前者……或许会在潜移默化中,松解某些维系绝对权威的无形绳索,让人有底气与“敢想”。

    五个月,就能让一个卖杂货的老板吼出“那又怎样”。三年后呢?十年后呢?

    墨守城回想起当年那个人的话,泛回了去年那封大逆“万言书”的记忆,心头不住感慨。

    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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