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六章 握剑的手,握剑的人(9k)


  周先生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慢慢说道:“陛下重伤。场上秦军,伤亡逾五万。大逆从容撤退,不过失落了一件本命物。”

    宋潮生引风雨浪涛开路,封镇秦军阵法、术器,兼揽天地作弓,郭东将掷刀成矢,携焚天煮海之意,气劲横贯十数里,墨守城、李思等人为厉轻侯和道卷流云所阻,唯有随侍的黄真卫和横山许侯来得及援手。

    只是他们虽为宗法司司首与大秦十三侯之一,亦不过七境下品与中品的修为,面对着此等瞬间耗竭八境大半真元的巅峰攻伐,又能发挥多少作用呢?元武本人才是主力。

    同为八境启天,且领先了一小阶,元武在硬接这刀后却严重受创,除了宋郭二人的配合实在太妙,还得计上晏婴提前消耗的功劳。

    事实上,他早已预料到了这场刺杀,所以才拒战了修为比情报中更强的韩辰帝,让近期似有破八境之势的郑虎鲨抗上去,要把剩余的真元与精力,留给接下来的大敌。

    可惜,尽管舍了被指怯战的面皮,仍低估了行刺者的功行,竟让对方差点达成了目的。

    从这一点推断,若是当真接了战,结果怕是……

    “五万?五万精锐,就这样没了?”

    “那你以为呢?八境修行者是何等存在?告诉你,行刺过后,连鹿山都震塌了数丈!”

    “先前的封街,应该是陛下回京、让附近军队增强守卫吧?难不成刺客尾随着也来到了长陵?”有人联想到了这一层,也是胆战心惊。

    “我有个族弟就在虎狼北军,上月来信说调往东边,没说去哪。我一直以为是去换防……”

    “别瞎想!还没公布阵亡名单呢……”

    王均贵一直没有插话。

    可有人却转向了他,想听听他的看法:

    “王老板,你说——”

    “说什么?”王均贵问。

    “就是……”那人挠了挠头,“陛下重伤,边军败了,咱们大秦这回……是不是真的栽了?”

    王均贵看见十几双眼睛正望着自己。

    有卖豆腐的刘老头,有挑夫,有周先生,有那个络腮胡,有巷口修鞋的瘸子老赵,有卖炊饼的刘二嫂,有扛着扁担等活儿的短工……

    这些人,都是他在这条巷子里生活了许多年,日日相见的邻家,同样,也是这几个月来,和他一样早晚练剑的人。

    “栽了?”

    王均贵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轻得像是早春的风拂过柳梢。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腰间那柄价值二十钱的寻常铁剑,剑格处粗糙的熟铁片硌着掌心,却让他觉得踏实、可靠,像碗筷、像炉灶。

    “诸位,”王均贵慢慢地说,“咱们这条巷子,有多少人在练那‘养生练体诀’?”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这个。

    “我家隔壁,刘老头,六十三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吐纳,练得比年轻人还勤。”王均贵指了指豆腐摊,“他那口剑,是去年腊月拿两斗黍米换的,到现在还当宝贝似的供在床头。”

    刘老头的脸腾地红了:“你、你说这个做甚——”

    “还有赵瘸子,”王均贵转向修鞋的老赵,“腿脚不便,练不了那些需要身法的剑招,就把‘丹鼎七法’里那几式站桩的练了千百遍。上个月,他跟我说,有气感了。”

    老赵低着头,粗糙的手掌摩挲着膝盖,不说话。

    “还有挑担子的老孙,”王均贵指了指那个挑夫,“你那天在井台边上练剑,我看见了。剑招稀烂,但那股劲儿,简直比教习还足。”

    挑夫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

    “咱们这些人,”王均贵垂着眼抚剑,“三个月前,连‘气感’是什么都不知道。五个月前,还在为今天多挣几个铜板发愁。可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刘老头六十三了,能修出气感。赵瘸子腿脚不便,能把一式剑招练上千百遍。老孙挑着担子走一天,晚上还能练半个时辰。刘二嫂那炊饼摊子,每天早起练剑,面发得都比以前好。”

    “还有阿福他爹,气息走岔晕过去了,今早醒来第一句话,是问‘我那吐纳法还能练么’。”

    众人沉默。

    “我不太懂什么会盟,什么阳山郡。”

    “我只知道,三个月前我还是个卖杂货的,这辈子连修行的边都摸不着。可现在——”

    王均贵握紧剑柄,站起身来。

    “现在我握着剑。”

    刘老头怔怔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五万将士没了,”王均贵说,“那是大秦的损失。可大秦不只是那五万将士。”

    他提着剑,走到巷子中央,站定。

    斜阳从西边射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咱们这条巷子,少说有四五十号人练剑,”他说,“整个长陵,几十所道院,听说每院千人都不止。整个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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