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六章 握剑的手,握剑的人(9k)


朝“星火之乱”的前奏,似已在酝酿,史书中晦涩的记载浮入眼界:“民习武,渐知力之可为。帝欲收其力,而民已不受收……”

    如今,长陵这座城,或许真的活了。

    只是不知道,剑鞘里藏的剑,最终会指向何方。

    ……

    城南,灰墙黑瓦在夕照里镀了层薄薄的金边。老拱桥的石缝里,那株石榴树刚抽出嫩芽,细弱的枝条在晚风里微微晃动。

    香油铺子的掌柜合上了几块门板,正拿木勺刮着缸底,勺子和陶缸摩擦的声音细细碎碎,混着远处货郎渐行渐远的叫卖。

    桥下的算命瞎子还是坐在窄巷口,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有人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声顿了顿。

    瞎子没睁眼,却忽然开口:

    “元武重伤的事,你怎么看?”

    那脚步停了,又响起来,走到瞎子身后,蹲下。“示弱之举,暗藏杀机。”

    是夜策冷的声音,包裹在朦胧的水雾中:“吃了个亏,明白现下仍有太多强敌,元武便重新收敛了锋芒,正如巴山剑场那时他刻意表现的拙庸。”

    “藏拙过后,就是倏然发难!”张十五拎着花剪,自陋院中走出:“会是哪个目标?”

    “多半是齐燕二朝之一。”夜策冷说:“远交近攻,遭殃者应为燕境。那边灵矿颇多。”

    “战事将启,民心何如?”张十五问:“今日消息传来,倒见了许多人心直正己、剑胆乍生,放在过去,都是可入巴山的好苗子。”

    作为一个被屠户教出来的花匠,他的传承并不怎么在意修行者感知元气细微的天赋,而更着重于心境的契合,闻道理之通达。

    “都说了可入巴山,那还需多问吗?”

    更远处,若有若无的琴瑟之音遥遥传至:“巴山剑场本就是最贴近平民百姓生态、想法的宗派,所以,才吸引了无数人为之付出、牺牲,追逐我们共同的梦想……”

    “故而,当民众们自发崛起、自主自强之际,当天下再度孕育出那股不屈不挠的精神,整个大秦的千千万万人,便是新的巴山!”

    既然是新的巴山剑场,会完全随着元武的意志而运转,被套上旧日的锁链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只是,剑刚易折,刃可于烈火重铸,亦有锈蚀之厄,很多加入军方的修行者,就慢慢失却了最初的心气。对此,我们应该有所作为……”

    ……

    王均贵收起剑,忽然笑了。

    “行了,”他说,“散了吧。该干嘛干嘛。明儿个卯时,井台边,想练的带上剑。”

    众人散去,巷子里恢复了往常的宁静。

    可那宁静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王均贵转过身,往着巷口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朝院子内喊了一声:“孩儿他娘,我出去一趟,买点药。阿福他爹刚醒,得去抓几副,调理气血用。”

    屋里传来一声应和。

    ……

    夕阳已经沉到了檐角以下,余晖把整座长陵染成一种苍茫的赭红色。城中各处陆续亮起了灯火,炊烟袅袅,与暮霭融成一片。

    王均贵从人群边走过,隐约听见“鹿山”“行刺”“阳山”等字眼零星飘进耳朵。

    封街令解除后,憋了一下午的人像开闸的水,涌上街头,却又不敢大声喧哗。

    买了两包暖络散和些许当归黄芪、茯苓白术,从悬壶堂的庭院门口出来,先拐出康安坊,再途径几片里弄,就到了宽广的承平大街。而后,王均贵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人头攒动,绵延至少三四里地,从街口一直排到视野尽头,少说也有几千号人。

    队伍里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打扮也各不相同,有穿绸衫的,有穿粗布的,甚至有身着破袄的乞丐,手里都攥着布袋、麻袋等容器。

    像极了每月初一道院报名夜班的样子。

    所谓“夜班”,就是专供中老年市民补一补修行常识,让他们也能跟上近日习剑的潮头。

    但这里不是道院,也非初一时节。

    这些人排的什么队?

    他顺着队伍往前走了几十步,使劲来了下纵跃的轻功,终于看见队伍前方竖着一面旗幡。

    上面写着斗大的“楚”字——鸟虫书,屈曲盘绕,被琉璃宫灯的光焰照着通亮。

    旗幡之下,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院,青灰色的高墙连绵出去,墙内隐隐有飞檐斗拱露出,气派得很。门楣处则悬着巨大的匾额:

    青底金字的“楚使行辕”。

    即大楚王朝使节驻跸长陵的会馆。

    虽说比不得昔日楚质子郦陵君府那般占地上千亩、亭台楼阁鳞次栉比的规模,可眼前这座会馆占地亦有近千亩之巨。

    此刻大门洞开,门前搭起数十丈长的棚架,银白色的金属管自院内延伸出来,接上符枢机,再分岔开来,与十二个巨型漏斗相连。

    漏斗正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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