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朱弦弹绝
。这些动作他做来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却是因为昔日在双绝身边早已经作熟作惯,他相貌不过清秀而已,平日又习惯隐藏气息,这样一来倒像是一个琴童小厮,哪里还有半分孤傲凌云的魔帝风采,杨钧和颜紫霜在这一瞬间暗中交换了一个眼色,千言万语不必说出,已经明白了彼此的心意,虽然早已经知道杨宁和青萍情谊深厚,可是在两人心目中仍然存有疑虑,可是看到了这一幕,他们彻底断定,青萍的确是杨宁的软肋所在,否则未来的魔帝最会给一个女子做这些琐事。
青萍见杨宁和从前一般替自己做这些琐事,心神一个恍惚,好像已经回到了洞庭湖的月影画舫之上,那时候,自己姐妹二人朝夕不离,子静除了去岳阳楼做厨子的时候,其他时间总是在两人身边发呆,自己看不过去,索性就指挥他去做那些杂七杂八的小事,虽然子静总是懵懵懂懂,什么都要手把手地去教,可是教过了之后,却再也不会忘记,虽然每次自己让他去做事,子静都会下意识地露出委屈的神色,可是却从来没有拒绝过,反而是乐在其中的模样。绿绮虽然性子清冷,可是每次见到子静手忙脚乱地做那些事情,都是忍不住莞尔一笑,就连爱如性命的瑶琴,也放心地让子静去擦拭调弦了。此情此景,早已深深镌刻在三人心头上,纵然是沧海横流,纵然是烟云变幻,也不能湮没这些岁月留下的痕迹。可是世事无常,原以为三个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想不到如今却是天各一方,骨肉离散,若是当日自己就知道会有今天,那么还会不会挑唆姐姐在岳阳楼向颜紫霜发难呢?这一点,就连青萍心中也没有明确的答案,不过有一点她却早已经明白,不管前途如何艰难,身边的这个少年都会和自己携手共度,想到此处,青萍一双明眸看向杨宁,杨宁这时恰好也抬头望来,目光一触到青萍那双情意无限的凤目,就凝结住了,两人四目相对,当真是脉脉含情,难舍难分。
俞秀夫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原本隐在袖子里的双手已经蓦然握紧,直到感觉到刺痛从手心传来,他才从强烈的妒恨中清醒过来,低头轻咳了一声,淡淡道:"不知道青萍小姐要弹奏什么曲子呢?"他不忍心责备青萍拖延时间,所以只说了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不过青萍何等聪明,闻言脸上就是一红,想不到自己竟然这么容易失神,好像自从子静平安归来之后,自己的情绪就越来越难控制了,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都怪子静不好,才让自己给别人笑话,想到此处,青萍忍不住狠狠瞪了杨宁一眼,表示自己的强烈不满,然后也不理会杨宁无辜的表情,低头拨弄了几下琴弦,听了听音色,佯装正在试音,不过羞红的双颊早已透漏了些许端倪,若非青萍不敢抬头去看别人的眼神,只怕早就会发觉众人暗藏的笑意了,无论敌友,对这样一个清丽爽朗的少女,都很难生出真切的敌意来。
平静了一下情绪,青萍凝神静气,抬起头来,一双明媚的凤目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淡淡一笑,十指微动,一缕激越凄怆的琴音已经从指下溢出,开指已经如同宛若凤鸣鹤唳一般,众人心房都好像随着琴弦震动而抖颤起来,只不过是短短的起指,就已经不同凡响。琴音乍起,陆宏渐原本正襟危坐的身形蓦然长跪而起,一双清亮温和的眸子尽是震惊之色,他精通音律,一听便已经发觉这竟是慢商调定弦的曲子,所谓慢商调定弦是指用商弦弹奏宫弦之音,《乐记》中说宫弦代表君,商弦代表臣。慢商定弦法便有臣凌君、臣弑君之意,为琴曲之大忌,他一向认为琴曲应该是平和中正,哀而不伤,对于这类的曲子虽然不会弃如敝履,却从来不曾当众弹奏过,其实魏晋之后,君权益重,已经鲜有人肯当众弹奏慢商调的曲子了。更令陆宏渐惊讶的是,这曲调他竟然从来没有听过,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难以想象的事,所以顷刻间神色已经变得凝重无比。
青萍落指如飞,开指未息,小序大序已经相继而来,一幅乱世的图卷在正声中缓缓展开,琴音从激越转为沉郁悲凉,仿佛有不尽的苦楚冤屈埋在心底,对天难诉,对地莫言。正声郁郁而过,乱声随之而起,商弦与宫弦以同样的音调弹奏起来,两个相似而又迥然不同的主调盘旋纠结,一个寥廓悲凉,一个凄厉怨愤,凄怨的主调越来越高亢,回眸间已经是金戈铁马,烈火焚城,壮士拔剑,义不顾生,令人生出一往无前,宁折不屈的感觉,悲凉的主调却是越发清越飘逸,孤傲的琴音摩拟出鹤舞九天,竹曳清风之态,有一种百折不回,柔韧不屈的感觉。两个主调渐行渐近,眼看就要合二为一,陆宏渐不由全神贯注地侧耳聆听,正在这时,耳中传来琴弦崩断的刺耳声响,琴音嘎然而止,陆宏渐早已将心思投入到琴曲之中,血气随着琴音盘旋上涌,谁知琴音竟会中断,只觉得一口心血悬在胸口,竟是上下不得,脱口而出道:"琴曲怎么不全?"这句话刚问出口,一口鲜血已经喷射而出,幸好陆宏渐心中还有几分清明,连忙用衣袖挡在面前,点点鲜血在袖上染出朵朵梅花,幸好没有玷污了面前的爱琴,不过陆宏渐哪里还顾得这些,起身匆匆走到青萍身前,追问道:"这是不是嵇康临终弹奏的《广陵散》,怎么只有半阙,下面的琴谱还有么?"
青萍俏脸早已经苍白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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