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言堂
长孙茂心情复杂,老人虽然官帽子大,但是今天的排位不看品秩,位置反而比较偏,较为靠近大门,年轻人总是憧憬明天,老人才会时常惦念昨天,长孙茂神游万里,没来由想起了自已第一次走入国师府的光景,当时那个大骊的外乡人,在梧桐树下看梧桐叶,长孙茂很後悔当年自己年纪轻,胆子小,没有问崔国师到底擡头在看什麽。
也不知道三十年、五十年之後,今天大骊的某个年轻官员,将来某天会不会与自己一般想。
刘洵美双臂环胸,舒舒服服靠着椅背,神采奕奕,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他由衷觉得痛快,他实在是见过太多沾亲带故的姓氏,含糊不清的官腔,心照不宣的妥协,点到即止的兑子..他刘洵美就是个带兵的,人生处处是战场,管你什麽身份、什麽路数,就该如此短兵相接,管你是百战老卒,还是刚刚入伍的,沙场之上,生死相向,手起刀落,头颅滚地。
也不能说丘壑胆小,没见过世面,才会如此失态。
都是上柱国姓氏了,还要如何大富大贵,金玉满堂?
就像当初小陌在问剑之前,也觉得那小夫子,厉害上天了也是个人,怕他个卵。
等到返回落宝滩,与碧霄道友见了面喝了酒,也要憋屈说一句,小夫子不弱的。
见那丘壑坐蜡的模样,曹耕心叹息一声,其实国师在给出问卷的同时,就已经给了丘壑答案。所以看似凶险,其实此关好过得很,就看丘壑这小子能否心领神会了,不过看着悬,已经吓傻了。
其实陈国师哪里是什麽捏软柿子,在抖搂杀鸡做猴的使俩,分明是要给眼巴巴站在门外的扶风丘氏一个重新跨过门槛的机会。
不过前提是丘壑能够领会,愿意,准确说来是敢於在届堂树敌。
陈国师跟扶风丘氏当然没什麽交情可言,无非是看被崔国师结结实实敲打过一次的丘氏这几十年来的作为,足够聪明,不像很多豪门世族只记吃不记打,丘氏记打。
曹耕心倒没有觉得目己的脑子比丘壑好很多,无非是旁观者清,仅此而已。六神无主的丘壑,艰难擡起头,视线略显模糊,看了眼对面那排椅子上边俱是板着脸的冷漠脸孔,豁出去了!我不好过,说不定今天过後,就要落个在家族祠堂被打个半死的下场,还要连累丘氏成为大骊官场公敌,你们一个个的也别想轻松走出国师府!
「因为大渎商贸一事,我们丘氏从头到尾,没有去碰任何偏门生意,除了袁曹,刑部马沅,此外九个上柱国姓氏里边的五个,还有户部尚书沐言的亲侄子,鸿胪寺少卿的小舅子...哪个是手脚乾净的?「
长孙茂募然瞪大眼睛,这小子!真敢说。这是乾脆掀桌子的架势了?
扶风丘氏已经整整两代人没有在朝为官了,因为崔国师曾经跟我们说过,只要他当一天的大骊国师,曾经胆大包天到敢用军方渡船走私的丘氏就一天别想重返朝堂,我们一开始当然不甘心,但是终於认命了。」
容鱼看了眼屋内的年轻人,认命?什麽时候认的命?是其中一支丘氏名义上被驱逐,这拨人再分头跑去南边的朱荧王朝、以及更南边的白霜土朝经商,想看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竹蓝里边,有朝一日终究有机会重返庙堂把持朝政,至於那座庙堂姓什麽,无所谓。之所以两拨人都没成事,不过是大骊铁骑一路南下,连整个宝瓶洲都是大骊朝了,兜兜转转,到头来丘氏诸房还是在大骊国境,那支丘氏聪明的地方,在於他们见机不妙,并没有装死,而是第一时间背叛了朱荧独孤氏和白霜符氏。
只需稍微翻翻史书,都不说那些触目惊心的黑字了,任何一页的空白处,哪里不是默默流淌着鲜血,塞满了无数老百姓的悲欢离合?
任何一部史书的白纸黑字,所谓的白纸,恐怕俱是骸骨。
陈平安摇摇头,「丘壑,我的耐心有限,至多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珍惜。」
小心连累你们宗房连同诸房一起搬迁去北俱芦洲..不成,桐叶洲,也不行,有青萍剑宗,南婆姿洲,有龙象剑宗,嗯,看来你们就只好举族搬去中土神洲落脚了。「
丘壑闻言茫然,自认已经足够掏心掏肺了,陈国师偏觉得他依旧是在虚言矫饰?
陈平安视线偏移几分,「刘侍郎,既然带兵打仗,就没有不死人的,你对此是怎麽个看法?」
刘洵美有些措手不及,一个&qt;刘侍郎&qt;差点没能拐过弯来,方才下意识觉得轮到哪个倒霉蛋要挨训了,原来竟是自己。刘洵美沉默片刻,与陈国师对视,坦然说道:「我只管打胜仗,让我魔下的大骊边军少死人。」
陈平安说道:「你除了是武将,也是个不小的官。身为大骊陪都兵部侍郎,再往上也没几个阶可跨了。」
刘洵美完全无需打腹稿,根本无需斟字酌句,脱口而出道:「於公,身先士卒,建功立业,为大骊开疆拓土,刘某人带出来的兵,留在沙场,敢打狠仗,能赢苦仗,离开了沙场,也会爱民如子,把人当人。
於私,总得赚个美諡,光耀门,在祠堂敬香的时候,不会愧对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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