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引路牌
地之前,地里的章程都是咱们定的。"
埋牌那夜,没月亮。
常二狗带着两个老夜不收,把假牌埋回挖出原牌的位置,土回填,浮土照原样揉松,连锹印都拿手掌抹成了风刮的纹路。临走,他又退着爬回来,把自己三个人的脚印一路抹平,一直抹到塌口的乱石堆里。
"行了。"他拍拍手上的土,"如今这墙基里,埋的是咱们的东西了。"
回到窝棚,天将破晓。陈麦却没睡,坐在油灯下,把真牌子的图样在纸上又描了一遍,描完,对着苇荡那个圈出神。
柳木之起夜路过,探头看了一眼:"四郎,还没睡?"
"柳兄,你来得正好。"陈麦把他叫进来,关上门,把真牌子的事,从头到尾说了。这是老规矩,物证的事,多一个人知道,多一条存根,滩地如今办的每一件事,都得有人证物证两条线。
柳木之听完,后背直冒凉气:"四郎,这东西……要不要送邴班头?"
"要送,但不是现在。"陈麦说,"牌子上的图是军图章程,这是谋逆的证物,一送上去,案子就要翻县尉的老底。邴班头如今的处境,纵火案、人证死案,两座山压着,再加一座,他那杆秤挑不动。等,等他手里的案子先结出果子,这块牌子,是给他压轴的。"
"那滩地这边……"
"滩地这边,牌埋着,囤起着,哨看着。"陈麦吹熄了灯,"柳兄,从今日起,咱们跟北边那位狼主,算是隔墙递上话了。他埋牌,咱们换牌,谁也不挑明,就看开春谁的图先画完。"
假囤起得很快。
三日后,苇荡死水洼子边上,立起了两座芦苇苫顶的谷囤,离远了看,囤身饱满,顶子压得微微下陷,是装了六七成粮的架势。保粮队三队的哨位顺势往西挪了一哨,明面上是加哨,实际上是给那两座囤"看门",门看得越认真,囤就越像真的。
做戏要做全套。陈麦让人每日两趟,赶着空骡车从滩地往苇荡那条泥鳅道走,车上码着塞满草的麻袋,扎得鼓鼓囊囊;车辙要深,进苇荡前,麻袋里预先灌了半袋沙,回来的时候掏空,骡子走得轻快。一深一浅两行辙,懂行的一看就明白:这是天天在往里头运粮。
囤边的脚印也有讲究。囤前那片地,每日有人洒扫,扫得不干净,故意留几粒谷、几撮糠;囤门上挂着锁,锁眼里抹了油,是日日开合的样子;入夜,囤边点一盏气死风灯,灯下有哨抱着枪打盹,枪是真枪,盹是装盹。
栓子他爹看了两天,咂摸出味儿来了:"四郎,这囤比真囤还真。可真囤咱们反而没这么伺候过。"
"真囤是给自己人看的,实底摆在那儿,不用伺候。"陈麦说,"假囤是给探子看的,探子看的是热闹,热闹就得天天唱。记住一条,唱戏别过火,囤边最多两个哨,哨多了,倒像里头藏着千军万马,反而不像囤。"
第七天夜里,假囤开张了。
巡哨的回来报,后半夜,苇荡西边来了动静,三四个人影,踩着软泥,在死水洼子外头趴了足足一炷香,手里举着一头大一头小的铜管,对着囤看了很久。
"铜管?"陈麦追问。
"铜管。"巡哨的比划着,"一头大一头小,咱们堡里没有这物件。"
陈麦和常二狗对视一眼。军中叫"窥筒",边军斥候的物件,堡里的土棍可置办不起。
"看完了呢?"
"看完就走了,退得极快,没敢进洼子。"巡哨的咧嘴一笑,"四郎,泥鳅道上的软泥他们没敢踩,绕的。"
"他们还会来。"陈麦说,"看清楚了囤,下回就该来验囤了。传令,泥鳅道上,从今夜起下'软脚索',苇根底下埋活套,套不伤人,专挂靴子。挂上就跑不了,跑不了就得出声,出声就是信儿。"
只有一样出了岔子。
囤立起来的第二天傍晚,巡哨的发现苇荡里来了一伙生人,七八个,牵着骡子,在死水洼子外头转悠,被暗哨一喝问,丢下两句黑话就跑了。骡子的蹄印,朝西。
"黑石滩的人?"常二狗挠头,"三当家的人摸到这儿来干什么?"
"不是冲囤。"陈麦看着那串蹄印,眉头拧起来,"囤是昨儿才立的,连咱们堡里都没几个人知道,黑石滩的消息没这么快。二狗,他们是冲苇荡本身来的,苇荡里的暗道、干窖,才是真东西。"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苏九娘多久没来信了?"
常二狗掰指头一算,脸色变了:"自打验粮那日之后,快一个月了。原先七八天一封的。"
"盐道上出事了。"陈麦望着西边,暮色正从黑石滩的方向压过来,"三当家的人敢摸到苇荡边上,说明黑石滩的绳子松了,或者……已经不在她手里了。"
当夜,他修书一封,交给盐道上最后一个联络点的老汉,只有六个字:
"囤空,苇深,速信。"
信送出去的第五天,回信没来,来了一个人。
疤脸。
黑石滩三当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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