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捐税风波
声援清册,李官屯画押!"
青阳堡屯长跟着点头:"青阳堡,画押。"
西河沿的屯长左右看看,一跺脚:"西河沿……也画!"
声援清册当天下午就誊好了,三堡屯长画押,滩地两百一十三户户主按手印,红彤彤一片指印按满了整张纸。柳木之捧着清册,手都在抖:"四郎,户房当了三年差,头一回见这么递文书的。"
"递吧。"陈麦说,"递完,咱们就该挨还手的刀了。"
刀来得比预想的快。
第三天清早,县衙的回文到了,不是户房的,是县尉的亲笔手谕,由马书办亲自送到滩地,当众宣读:
"滩地申辩已悉。垦荒免赋,杂派当均,然朝廷冬防,事在紧急。着即,雁回堡滩地冬防捐八百斤,全数豁免。"
人群一愣,随即就要欢呼。
"慢着!"马书办把手谕一收,皮笑肉不笑,"话还没完,豁免捐粮八百斤,改征徭役。边墙秋汛毁损,雁回堡段亟需修葺,着滩地出壮丁四十名,即日赴边墙服役,工期,四十日。"
欢呼声卡在了喉咙里。
四十个壮丁,四十天。眼下正是晚糜收尾、苇荡藏粮、狼烟台日夜不能离人的当口,抽走四十个壮丁四十天,等于抽走滩地半条命。
捐没了,丁来了。县尉这一手,把"钱粮"换成了"人力",而且徭役是军户的本等差役,天经地义,比捐税还硬,一条申辩的缝都没留。
马书办宣完手谕,笑眯眯地看着陈麦:"陈四郎,捐免了,你赢了。丁,几时交啊?"
窝棚前,两百多人的目光钉在陈麦身上。
陈麦接过那份手谕,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忽然抬头问:"马书办,修墙的四十丁,是从滩地出,还是从全堡出?"
"手谕写得明白,滩地出。"
"徭役按丁派,历来均摊全堡。"陈麦说,"滩地独出四十丁,这个例,又是谁家的例?"
马书办把眼一翻:"县尉老爷说,滩地免了捐,理当多出丁,以工代捐。陈四郎,你要是连徭役也敢抗——"
"不抗。"陈麦打断他,"徭役是军户本等,滩地出丁,天经地义。只是四十丁四十日,饭食、工具、宿处,按例由征调衙门供给,这一条,手谕上没写。"
马书办一噎:"这个……自有章程。"
"那就请书办回去,把章程补齐了再送来。"陈麦把手谕双手递还,"补不齐,滩地的丁一个不动;补齐了,四十丁,一个不少,即刻上路。"
马书办捏着手谕,盯着他看了半天,冷笑一声:"陈四郎,你尽管拖。老爷说了,丁晚到一日,算你一日误役。误役的罪名,你担。"
"我担。"陈麦平静地送客,"慢走。"
马书办走后,常二狗急得直转圈:"四郎!拖什么呀!四十丁是跑不掉了,拖一天多一天罪!"
"不是拖。"陈麦望着县城方向,"是验。二狗,修墙这个大章程,来得太顺了,顺得像专门等在那儿。抗捐抗成免捐,转头就是四十丁徭役,你信不信,边墙那段'秋汛毁损',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坏在等咱们丁的口子上。"
他回头看着窝棚前一张张脸。
"徭役,咱们认。但怎么出丁、去哪儿修、给谁修,得先看清了再动。常伯——"
"在。"
"您当年修过边墙。"陈麦说,"带两个人,先去一趟雁回堡段,看看那段墙,到底是怎么个坏法。"
"要是墙真坏了呢?"栓子问。
"真坏了,就真修。"陈麦说,"墙是挡北狄的,修墙不亏。怕的是墙没坏,或者坏了,醉翁之意不在墙。诸位记住一句话,当官的跟你要东西,要粮是粮的事,要丁,就未必是丁的事了。四十条壮丁,放在滩地是护粮的,搁到四十里外的墙根下,是什么?"
没人答得上来。
"是人质。"常伯替他答了,声音哑哑的,"墙根底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人家捏着四十条汉子,想让你滩地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老汉当年在军里,见过这一手,叫'调虎离山,扣人索粮'。"
窝棚前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以先看墙。"陈麦把手谕折好收进怀里,"墙真坏,咱们修墙,修出个样子给全边军看;墙要是假坏——那这四十天,咱们就在墙根底下,跟县尉老爷,当面锣对面鼓地过一回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