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捐税风波


商税的道,不归本房管。"

    "老夫问的不是老夫。"周库不笑了,"老夫问的是,青阳堡四百丁三百斤,滩地四百丁八百斤。一样的丁,两样的心,马书办,这杆秤要是摆到府城去,叫什么?"

    马书办的脸沉下来:"周库,这里是县衙。"

    "正因为是县衙,老夫才问秤。"周库站起身,掸了掸袍子,"四郎,走吧。人家把例翻出来了,例这个东西,翻出来就是让人想办法的,回去想办法。"

    出县衙的路上,柳木之一直皱着眉:"四郎,兵房那条例是真的,我在档上见过。这一条绕不过去。"

    "绕不过去,就不绕。"陈麦说,"柳兄,方才马书办把册子翻出来的时候,我注意了一件事,他翻得极快,直奔那一页。那本册子不厚,他连页码都不用找。"

    "烂熟于心?"

    "是有人提前替他折好了页。"陈麦说,"县尉料到我要拿免赋说事,提前把兵房的例备下了。他们算准了我的路数。"

    "那咱们……"

    "他们算准了我拿律例,却没算准另一样东西。"陈麦望着县城的街市,"律例是死的,人是活的。八百斤的捐,滩地交不交,不光看例,还看交了这个例,往后多少个八百斤跟着来。柳兄,回堡,明日开全堡的会。"

    "开会有用?"

    "没用。"陈麦说,"但开会的人有用。"

    第二天,滩地窝棚前开的不是滩地的会,是四堡的会。

    李官屯老屯长到了,青阳堡屯长到了,连交了捐买平安的西河沿,屯长也捏着帖子来了。三家屯长往门板前一站,滩地两百多人围在四周。

    陈麦把县衙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兵房的例、五日之期、"抗拒冬防锁拿首事",一句没瞒。

    "诸位屯长。"他说,"今日请你们来,不是求你们替我出头。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个道理我懂。我只请诸位看一样东西。"

    他把那张摊派单子挂上门板。

    "滩地八百斤,若交了,这个数就记进了档。明年边警再急,杂派再摊,底子就是今年的数。滩地认垦的田三年免赋,免得住正赋,挡不住杂派,那么往后年年有杂派,回回滩地三倍。诸位今日看我滩地交八百斤,明年,这个'三倍'的例,就会顺着档,摊到各位的村堡头上。"

    老屯长盯着那张单子,烟袋锅在手里攥了半天:"四郎,老汉问你一句实话。你抗捐,有几成把握?"

    "一成没有。"陈麦答得干脆。

    满场一愣。

    "例在人家手里,印也在人家手里,讲理讲到天边,就是一张纸的事。"陈麦说,"但是老屯长,我抗的不是八百斤,是这个例的开头。今日滩地一声不吭交了,往后杂派就成了定例;今日滩地讲了理、申了辩、把文书一层一层递上去,就算最后还得交,这个交,也是留过案底、有人盯着、再翻起来有凭据的交。种地的人都懂一个道理,荒坡开第一犁最费劲,可不开这一犁,就永远没这块地。"

    青阳堡屯长一直没吭声,蹲在门板前,拿树枝在地上划拉:四百丁,三百斤,一丁七两半;滩地四百丁,八百斤,一丁二斤。划拉完,他把树枝一丢:"差着三倍还多。四郎,老汉不问你抗捐的把握,老汉问你,这数,是谁定的?"

    "户房核的底子,县尉批的数。"

    "核底子的是马书办?"青阳堡屯长冷笑一声,"上月他跑我们堡,问粮窖问得细,当时老汉还纳闷。如今明白了,他是先摸家底,再定摊派,谁家缸里有粮,谁家的数就高。诸位,这不是摊派,这是按户抢,还抢了先踩点。"

    这话一出,三家屯长的脸色都变了。摊派不均,是怨气;按户踩点,就是祸心了。今日踩的是粮窖,明日踩的,就不知道是啥了。

    西河沿的屯长小声嘀咕:"可我家的捐……已经交了。"

    "交了不亏。"老屯长接话,"你家交了三百,往后县里的档上,你就是'纳捐踊跃'的良户。但你想过没有,良户当久了,下回摊派,人家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良户,好说话嘛。今儿咱们四堡把数摆一处递上去,往后摊派想偏心,先得想想四双眼睛。"

    青阳堡屯长捻着胡子:"那你打算怎么个递法?"

    "三步。"陈麦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步,滩地按例申辩,文书递进县衙,立此存照;第二步,四堡联名声援,不是闹,是各自把本堡的摊派数、丁口数,誊一份清册,一并递上去,请县里'明示摊派之据',四个字,公事公办;第三步——"

    他顿了顿:"第三步,我亲赴镇城,把两份文书、一份清册,呈给镇抚使。不求他下话,只求他过目。过目了,县里就知道,这笔捐,上头有眼睛看着。"

    "镇抚使肯看吗?"西河沿的屯长小声问。

    "他看过我的田。"陈麦说,"看田的人,就看账。"

    老屯长沉默了很久,忽然把烟袋往腰上一别,转身对着滩地的人群:"诸位滩地父老!老汉李官屯屯长,今日表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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