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火蛇
上,老头抡着铁锹冲在最前,"别拿脚跺!跺散了火星子随风跑!"
风是帮凶。东南风卷着火星子飞过隔火带,落进苗田边缘,烧起了三小片。苏九娘的刀没砍人,砍的是苇席,她把窝棚拆剩的苇席砍成条,浸透了水,抡圆了抽打苗田边缘的火点,一人守住了半条田埂。
"左边!你瞎了吗左边!"她一边抽一边骂常二狗。
"姑奶奶我两只手!"常二狗抱着水桶连滚带爬。
火光里,陈麦看见了对岸的人影。
七八个人,骑在马上,立在河汊子对岸的高处看火。为首的骑一匹白马,火光映着他半边脸,看不清眉眼,只看得见他手里把玩着一支没点着的火把,姿态悠闲得像在看戏。
马彪。堡丞府的护仓队头目,赵管家的亲外甥。
陈麦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对方也不避讳,隔着一条河汊子,火光两头,两边遥遥对视。马彪甚至还抬起手,慢悠悠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意思是:救啊,我看你救得过来吗。
风把对岸的笑语送过来一鳞半爪。
"……烧,慢慢烧,一亩地都别给他剩……"
"彪哥,那姓陈的往这边看呢。"
"看呗。"白马上的声音懒洋洋的,故意提高了嗓门,让河这边也能听见,"让他看清楚喽,在这雁回堡,官是官,民是民。他一个欠粮的军户,也配跟堡丞老爷抢地?今夜烧的是草,下回烧什么,让他自己个儿掂量。"
滩地上救火的汉子们听见了,个个眼睛发红。栓子攥着铁锹就要往河边冲,被他爹死死拽住:"栓子!过河就是送死!"
"爹!他们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陈麦不知何时走到了父子俩身后,声音哑得厉害,却稳得反常,"栓子,记着今夜这张脸。记死了。"
"四郎哥……"
"记着,但别动手。"陈麦望着对岸那匹白马,"动手,咱们就从'被烧的'变成'斗殴的',正中他下怀。他要的就是咱们乱。咱们偏不乱,他要烧,咱们救;他要打,咱们躲。这笔账,记在册子上,一笔一笔,都有利息。"
对岸,马彪等了半天,没等到这边有人过河拼命,倒看见火光里的滩地上人影奔走,井井有条,火势竟一寸一寸被压了下去。白马上的笑声渐渐没了。
"彪哥,火……好像烧不动了。"
"废物!"马彪啐了一口,拨转马头,"走!"
七八匹马调头消失在夜色里,临走,有人扬手把什么白花花的东西撒进了河汊子,常二狗眼尖,蹚水过去捞了一把,是一把纸灰。烧剩下的,像是什么契书。
陈麦弯腰抄起铁锹,转身扑进烟里。
救得过来救不过来,不是他马彪说了算。
火最凶的时候,是村里第二波人赶到的时候。老头子们挑着水,婆子们抱着浸湿的破棉被,连王婆子都来了,她站在田埂边上手足无措地转了半圈,最后一咬牙,把自家浇菜的尿桶拎来泼了。没人笑话她。火光跟前,没人在乎这个。
最险的一刻在子时三刻。
一股旋风卷着火苗,从烧毁的草堤豁口斜插进来,掠过隔火带,直扑苗田腹地。那里堆着白天刚起出来、备着补栽的三畦备用苗,全是捆好的苗把子,沾火就着。
"苗把子!"陈麦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第一个冲过去,常伯第二个。老头跑得比年轻人都快,一瘸一拐,愣是抢在火头前面扑到苗堆上,用整个身子压住苗把子,回头吼:"掀土!往我身上埋!"
没人下得去手。陈麦扑上去,连人带苗抱住,就地往排碱沟里滚。常二狗反应过来,嚎了一嗓子,抡起铁锹疯了似的往沟里填土,十几双手跟着一起刨。土埋了火,火隔着土,在陈麦背上烙出一片滚烫。
等把人从沟里拉出来,陈麦背上燎起一串燎泡,常伯的眉毛烧秃了半边,苗把子,保住了九成。
"值当吗?"苏九娘蹲下来看他背上的泡,皱着眉,"为几捆草。"
"这不是草。"陈麦疼得直抽气,却还是那句话,"这是三千斤粮的爹。"
苏九娘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站起身,抄起水桶就走:"疯子。"
她走出两步,又停下,背对着他补了一句:"疯子,盐道上最缺的就是你这种疯子。"
丑时末,风停了。
风一停,火就没了牙。最后一点火苗在西南角的草堤上挣扎了两下,被栓子一锹河泥拍灭。
滩地上静下来。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几十个人横七竖八地坐在焦土上,咳嗽声此起彼伏。
赵寡妇抱着栓子哭,少年半个袖子烧没了,胳膊上一片燎伤,还咧着嘴笑:"娘,别哭,苗保住了。"老头子们瘫在地头,你递我一瓢水,我递你半袋烟,谁都没力气说话。王婆子抱着她那只空尿桶,坐在田埂上发愣,忽然自己给了自己一嘴巴:"我这张破嘴……前些日子我还咒人家充奴……"
没人接她的话。可是往后再有人说陈四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