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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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里,永安的柳梢绿了。天刚蒙蒙亮,宫墙外头那排老柳垂下来,新芽叫露水打湿,颜色比白日里深。
新科贡士又在宫门外排成了长队。殿试那日交了卷,进士是人人有份的。今日要听的,是自己排在哪一甲、哪一名。队伍里有人压着嗓子说话,说一句,左右看一眼,又闭上了嘴。
姜昭站在队里,身上还是殿试那日那件襕衫。
出门前,苏梧替她把领口又理了一回。二哥原本今日当值,前两日禀过上官,跟同僚换了班,天没亮就跑去街上占地方了。
宫门正中那道门洞照旧闭着。礼官站在最边上的侧门口点名,点到一个,进去一个。
门里是一座候班院,地上拿白粉画着格子。礼部的人照着一本新名册把贡士排好,姜昭被领到了最前头一列。为什么这么排,礼部的人一个字也没说。
隔着几列人,她看见张惟明,眼睛盯着前头的地面一动不动。秦墨站在更远处,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揣得很紧。
候了好一阵,北边的院门开了。
这一回队列没有往石阶上走。礼官把人领到殿前那片白石广场上,停在台阶底下站定。头顶上,正殿的门开着,里头什么都看不见,只见丹陛上那道红毡,从殿门口一直铺下来。
台阶两侧站满了仪卫。东西两边的廊庑底下,礼部、鸿胪寺的官员排成两溜,还有些穿各色官袍的,是来观礼的朝官。
满场的人,没有一个出声。
风从广场上穿过去,吹得旗角啪啪地响,听得清清楚楚。
姜昭垂着眼,看着脚前那一块白石。石面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叫人拿灰浆补过,补得不太平。她盯着那道裂纹,听见自己的心在胸口撞得咚咚响。
殿上一声唱喝,满场的人跪了下去。
膝盖底下的白石是凉的,凉意透过襕衫往上渗。她伏下去,额头离地面只有一寸,听见丹陛上有人宣制,声音隔得远,传唱声落到底下已经有些散了。
宣完了,月台一侧的传胪官接过来,提高了嗓子,往下传。
“第一甲第一名——”
那声音在石面上滚了一遍,台阶半腰另一个人接着传,再往下,阶脚又有人传一遍。一个名字从高处传了三遍,才落到广场上:
“秦凤路秦州,江景行!”
前头偏左的地方,那个瘦削的背影没有动。
礼官等了一等,走到他跟前,抬手示意。他这才像是醒过来,撑着地站起身,跟着礼官往前走。走到丹陛底下站定,他把两只手拢进了袖子里,袖口还在轻轻地抖。
“第一甲第二名——”
同样传了三遍,才落下来。
“河内路,卢析!”
卢析从右边出列,他起身的时候,姜昭的余光里只看见一角襕衫的下摆,下摆底下那双大脚,起头两步迈得有点乱。
走到丹陛前,他站住了。转身、行礼、俯首,都端端正正,腰弯下去的弧度,跟礼部主事那日教的分毫不差。
两个名字都落了地。
姜昭的手撑在白石上,指尖底下那道补过的裂纹有点硌。
“第一甲第三名——”
她的耳朵里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风声、旗角声都没了,只剩那从高处往下依次落的声音。
“江南东路平江府,姜昭!”
她的名字落下来,她有一会儿没动。
礼官已经走到了她跟前,靴尖停在她眼前那块白石上,她撑着地站起来,膝盖有点软。
礼官抬手往前一引。
她跟着往前走,走上了广场正中那条御道。御道上铺着青石,比两边的白石低一些,踩上去是另一种声音。前头,江景行和卢析站在丹陛底下,一个瘦,一个高,背影隔着几丈远。
她走过去,在卢析旁边站定。
礼官比了个手势,三个人一齐跪下,再拜,再起。
丹陛上有人捧着东西下来,是三顶簪了宫花的冠,三件绯色的袍子,搭在红漆托盘上。宫花是绢做的,粉白的花瓣叠了好几重,压得整整齐齐。
内侍把冠递到她手里。她双手接过来,托着,低头谢恩。
手里那顶冠很轻,花瓣碰着她的手指,软软的。
传胪官接着往下唱二甲。二甲前头几名,也是逐名唱出来的。
“第二甲第一名,张惟明!”
姜昭站在丹陛下,背对着广场,看不见他。只听见身后有人起身,袍角擦过白石,脚步声停在二甲的班列前头。
又唱过两个名字,便是:“第二甲第四名,秦墨!”
她攥着冠的手紧了一下,才松开了。
二甲唱完前五名,余下的是“等若干人,赐进士出身”。三甲也一样,只唱领头的。每唱一句,广场上就有一片人跪下去,再站起来,衣摆扫过白石,沙沙一片。
礼成以后,礼官引着一甲三人往南走,走的还是那条御道。
御道两边站着二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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