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九日


的查没查,爸爸那时候把这几样分开了说。

    放回灾报上,就得把灾情严重和官员失职分开。

    一县的仓里没粮,知县借遍了也凑不齐,看着是受限。可还得问,这座仓本该在丰年存上粮,他存了没有。仓里有粮,他怕担干系,迟迟不开,那就是失职。

    这些,单看县衙那本册子是看不出来的,得有另一处来路。

    她把草图抽出来,从村子那里另拉了一条线,不经吏房,直直通到上头。

    这一条线,是路上的传闻和乡民的口述。由原有的巡察之官下到乡里去问,不只听县衙安排的人说话,也不只看县衙递上的册子,问来的话,再同册子对一对。

    题目既问民间的事怎样上闻,也提醒道路所传有真有假、有快有慢。某县饿死了人,传到京里,也许是真的,也许是一村说成了一县。

    这样的话不能拿来定罪,可也不能当没听见。它能提醒朝廷往哪里看,对不上的地方,就是该查的地方。

    这么一来,她要答的便是四件事:灾情轻重要核实、报得真不真,另外查、不单凭灾情大小论守令、核查的这些日子里,赈济也不能停。

    她提笔,把这一段的头一句落在正稿上:

    “灾之轻重,不足独定守令之贤否;当核其备御、赈救之实,而后议其功罪。”

    往下顺着写,写到赈济,她只落了一句:

    核实未竟,赈不可缓。

    再往后,她也想到了麻烦:灾情没查清,该征的钱粮怎么办?知县任满要调走,这笔账跟谁走?

    这些事牵着户部、吏部的成例,她知道的太少,写出来只能是猜。她没有往下写。

    那张草图,她没往正稿上搬,折成一小块,夹进了草稿里。

    正稿誊完,她没先急着交。

    先对题,看两头都答了没有。再对前后,前头说灾情不独定贤否,后头有没有哪一句,又把灾重和失职混成了一回事。最后才一字一字地核,脱字、错字、引文。

    坐得太久,她起身去门口拿水壶,膝盖一下子没直起来,扶着砖墙站了一会儿,才把水壶够到手里。

    看到后头几篇,她发觉自己一行字读了两遍,还没读进去。她把卷子扣下,拿冷水洗了一把脸,激得打了个哆嗦,再从那一篇的开头重新看起。

    核完了,她把卷子理齐。号军来收卷,她双手递过去,那一叠纸放进卷箱,箱盖合上了。

    她手上一空,在号板上坐了好一阵。

    没有下一场了。

    她才想起来该收拾东西。收拾得比进来时慢得多,炉灰倒了两回才倒干净,铺盖卷了又散开,她索性拿绳子胡乱捆了两道,背上了肩。

    龙门一开,外头的声音一下子涌了进来。

    她从门洞的檐下走出去,日头正照在门前的石阶上,白晃晃的一片。她抬手挡了挡,眼前还是发花,脚底下一软,像踩在船板上。

    她站住了,等那一阵晕过去,才往下迈了一级。

    “昭儿!”

    二哥的嗓门真是好认。

    从人堆里挤出两个人来,姜砥在前,姜砚跟在后头。

    姜砥伸手先把铺盖从她背上卸了,往自己肩上一甩。

    姜砚接过她的考篮,看她下台阶,一级一级下得极慢,便把考篮换到左手,右手托住了她的胳膊。

    姜砥看见了,也从另一边扶住她。

    阿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挤到了前头,冲他们点了点头,转身迎上刚出门洞的秦墨,接过他的考篮,一手扶着他往车那边走。

    秦墨的棉袍下摆沾了一圈灰,嗓子哑得说不出整句,只冲这边拱了拱手。

    门洞那头一阵乱,有人往两边让。两个号军架着一个人出来,那人脑袋垂着,一只脚上的鞋没了,领口那圈貂毛蹭得乱糟糟的。门外候着的老仆扑上去,把人接过来背上了。

    姜昭脚下一顿:“卢兄?”

    隔着好几个人,那边没听见。老仆背着人一路小跑,钻进街边一辆车里,车帘一落,车就走了。

    姜砚扶着她的胳膊紧了紧:“回去叫人去问。”

    姜砚走了几步,觉出手里的考篮沉,揭开盖子看了一眼,饼还剩小半摞。

    姜砥凑过来瞧:“饼怎么还剩这么多?这几日你都没吃吗?”

    姜昭没答,脚底下还在找地面。

    姜砚把盖子按回去:“我多装了一些,总不能叫她在里头饿着。”

    对街停着一辆青幔车。车边站着一位中年人,须发微白,腰板挺得笔直。张惟明一出来,他便伸手拎过考篮,也不说话,先摸了摸提梁,又摸了摸儿子的袖口。

    张惟明踩上车凳,回过头来,隔着一街的人冲她点了点头。

    姜昭也冲他点了点头。

    车里铺着厚毡,脚边一只炭盆。姜昭一坐下,后背靠上车壁,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寸。

    姜砥挤在她对面,正准备说话,看她眼皮耷拉着,又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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