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七
「不知道。」老栓说,「去了就知道。」
他把绳头一甩,绳尖搭在岸上的桩子上,人跳上台阶。
「顾青河。」他在坡上回过头,「你奶奶那年押灯,只带回两样东西。名、鞋、火,缺了一样。缺的那一样,她后来用命补的。」
「缺哪一样。」
老栓没答,拐进棚子后头去了。
苏见微把那张黄表纸夹进笔录本,动作很轻。
「这张我拿走。」
「拿走。」顾青河说,「我记住就行。」
「记什么。」
「一个十,一个二十一。」他把腰上的红绳解开,重新绕回手上,「还有一个已经替河守了三年桩的人。」
他把蒋大勇的尸摆正,把那双向内的解放鞋往前推了半寸,鞋尖对着下游。
「三百块钱的活,干成了三千块的麻烦。」他说。
韩秀云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纸页卷着边。
「账我划了。」她说,「上回你替我担的那个名,我在本子上空了一格。你今天把人和鞋都还给他了,这一格我填上。」
她拿铅笔在格子里写了一横,很慢。
顾青河看了一眼那本子。是赊账本,前面几十页都写着数,只有那一格,写的是他的名字。
现在被一横划掉了。
「谢了。」他说。
「我谢你。」韩秀云把本子合上,「还有一句。他说别让你点那盏灯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绳,绳上系了十三圈。」
顾青河的手指僵在绳上。
十三圈。
沈家的缠法。第98章那根湿麻绳绕上他脚踝的时候,也是十三圈。
他抬起头往河心看。雾散了一层,河心那三根桩露出来一截,桩顶上的刻痕被水磨得只剩影子。
第三根桩的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蹲在水里,一个矮矮的黑影。像人,也像桩。
它抬了一下手。
顾青河把腰间的红绳绕紧,绳头在掌心勒出一道白。
「老栓。」他喊,「桩边上那个是谁。」
坡上没人应。
棚子后头传来一声绳响,干脆,短。
那是收绳的人把绳抖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