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二章、韩志远的账本


着。他在张学良身边。他手里有底片盒。有第三十七张底片。有毛人凤的名字。”

    “第六颗扣子。在韩志远手里。”

    “第七颗扣子。在戴笠手里。”

    “第八颗扣子。在王亚樵手里。”

    “第九颗扣子。在梧州。第十颗扣子。在岱山。”

    “还有三颗。在我手里。”

    周掌柜把信放在桌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根指头。他攥了攥。空的。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从棺材里传出来的。那口柏木棺材。空的。但他听见了。

    有人在翻身。

    五

    同一天深夜。南京。戴笠公馆。书房。

    戴笠坐在书桌前。桌上摆着两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他翻过来看。一颗背面刻着“二”。旁边刻着“张作霖”。名字旁边有“毛”字。有“韩”字。有“戴”字。一颗背面刻着“三”。旁边刻着“吴俊升”。名字旁边有“毛”字。有“韩”字。有“戴”字。

    三颗扣子。三个名字。三个人。三只手。

    戴笠把扣子收起来。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了三个字:

    “交少帅。”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明天。明天早上。他把信封交给贾金南。贾金南送到北平。张学良打开信封。看见扣子上的字。看见“戴”字。看见“毛”字。看见“韩”字。张学良会怎么想?他会信谁?

    戴笠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夜。他想起王亚樵。想起王亚樵手心里的第八颗扣子。想起王亚樵死之前说的那句话。“雨农。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戴笠攥紧了拳头。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手心里有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他自己的扣子。他死的时候。会攥在手心里。

    六

    同一天深夜。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那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五”。旁边刻着“张学良”。他爹刻的。歪歪扭扭的。他攥着。攥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北平的夜。灯火稀稀拉拉。他想起他爹。想起他爹说过的一句话。“小六子。你记住。这世道。谁笑的最好看。谁就是最想杀你的人。”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南京。找戴笠。”

    电话通了。戴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低。很沉。像砂纸磨铁。

    “少帅。什么事?”

    “戴笠。韩志远签了字。账本上有他的名字。毛人凤逼的。他哥死了。弹片扎进后脑勺。韩志远活着。他在我身边。他手里有底片盒。有第三十七张底片。有毛人凤的名字。”

    戴笠沉默了三秒钟。

    “少帅。您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查。查到底。查毛人凤。查韩志远。查我自己的军需处。查每一个签过字的人。查每一个经手过炸药的人。查到底。”

    “少帅。您查毛人凤。毛人凤会咬您。他是龟。龟会缩头。龟会咬人。龟会等。您查他。他就咬您。”

    “他咬我什么?”

    “他咬您。您爹的死。跟您有关。您的军需处。您的手下。您的炸药。您的手。少帅。您的手上。沾着您爹的血。”

    张学良攥紧了听筒。指头关节发白。他想起他爹。想起他爹的手。他爹的手粗。手指头短。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他爹刻字。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他爹刻了一颗扣子。刻在铁轨下面。留给他的。他爹知道。他爹知道他的军需处有问题。他爹知道他的手下有内鬼。他爹知道。但他爹没说。他爹揣着扣子。上了火车。被炸死了。

    “戴笠。我爹知道。他埋了扣子。留给我。让我查。让我知道。让我……”

    “让您什么?”

    “让我知道。第三只手。不是一个人。是一只手的影子。这只手有五根指头。每一根指头。都是一个名字。韩志远。毛人凤。戴笠。张学良。町野武马。五个人。一只手掌五根指头。每杀一个人。就掉一颗扣子。掉到第五颗的时候。第三只手就长出来了。那只手。是我的手。”

    戴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张学良以为他挂了。

    “少帅。韩志远在您身边。他每天给您端茶。每天给您关门。他笑。他说话。他走路。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他在等。等他哥的名字被洗清。等毛人凤露出真面目。等您发现真相。但他也在赎罪。他签了字。炸药出去了。您爹死了。他赎了三年的罪。”

    “戴笠。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怕您恨韩志远。韩志远是棋子。毛人凤逼的。您恨他。您赶他走。他就死了。毛人凤会杀他。跟杀他哥一样。用弹片。扎进后脑勺。”

    七

    同一天深夜。南京。毛人凤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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