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四章、龟咬人


会咬人。龟会等。我等了十年。现在。该我咬了。”

    七

    同一天。上午八点。南京。军统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一壶茶。没喝。茶凉了。他面前站着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戴礼帽。下巴上有疤。那个人站在门口。一只脚门里。一只脚门外。

    “张学良走了。带着韩志远。回北平了。”

    “戴笠呢?”

    “戴笠也走了。回他的办公室了。他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毛人凤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

    “好。都走了。谁都没动。谁都在等。等第四个人动。第四个人。是我。我咬人了。咬的第一个人。是韩志远。咬的第二个人。是戴笠。现在。该咬第三个人了。”

    “第三个人是谁?”

    毛人凤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早晨。天亮了。叶子黄了。风一吹。落了一地。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过身。

    “第三个人。是张学良。”

    “你要咬他?”

    “对。我要咬他。他手里有真的‘十’。真的‘十’在他手里。他爹埋在铁轨下面的。第五颗。是‘十’。不是‘五’。他看了六天。他才看出来。那颗扣子。是‘十’。他爹刻的。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他爹把它埋在铁轨下面。留给他的。是‘十’。真的‘十’。我换了十年扣子。我刻了十年字。我杀了十年人。我都没拿到真的‘十’。真的‘十’在他手里。”

    “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告诉他。他手里那颗‘十’。是假的。真的‘十’在我手里。我换了。我刻了。我杀了。我拿到了。我告诉他。他爹的死。跟他有关。他的军需处。他的手下。他的炸药。他爹知道。他爹没说。他爹揣着扣子。上了火车。被炸死了。他爹不怪他。但他自己怪自己。他活着。他赎罪。他赎了四年。他赎不完。他永远赎不完。”

    “然后呢?”

    “然后他会恨戴笠。他会恨韩志远。他会恨所有人。他会恨他自己。他会垮。他会死。他死了。东北军就是我的。他的兵。他的枪。他的地盘。都是我的。”

    毛人凤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个人。下巴上的疤。像一条蜈蚣。

    “你去。去北平。找张学良。告诉他。真的‘十’在我手里。他手里那颗。是假的。他爹刻的那颗。是假的。他爹骗了他。他爹把真的‘十’给了我。我把假的‘五’埋在铁轨下面。让他挖。让他以为是真的。让他赎罪。让他垮。”

    那个人退了出去。毛人凤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的。他放下。杯底磕在桌上。咚。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南京的早晨。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摇了三圈。

    “喂。接线员。接北平。找张学良。”

    电话通了。张学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哑的。像一夜没睡。

    “毛人凤。什么事?”

    “少帅。您手里那颗‘十’。是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长到毛人凤以为他挂了。

    “你说什么?”

    “我说。您手里那颗‘十’。是假的。真的‘十’在我手里。您爹刻的那颗。是假的。您爹骗了您。您爹把真的‘十’给了我。我把假的‘五’埋在铁轨下面。让您挖。让您以为是真的。让您赎罪。让您垮。”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长到毛人凤以为张学良把电话砸了。

    “毛人凤。你是一条蛇。”

    “我不是蛇。我是龟。龟会缩头。龟会咬人。龟会等。我等了十年。现在。该我咬了。”

    八

    同一天。上午十点。北平。铁狮子胡同。张学良公馆。书房。

    张学良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摆着那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十”。旁边刻着“张学良”。他爹刻的。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他攥着。攥了很久。他想起毛人凤的话。“您手里那颗‘十’。是假的。真的‘十’在我手里。”他攥着扣子。铜的。凉的。他翻过来。看背面。“十”字旁边。有痕迹。很浅。像是刻过又被磨掉了。他拿指甲刮了一下。铜皮掉了一点。底下露出字。不是“十”。是“五”。

    “五”。

    他手里这颗。是“五”。不是“十”。毛人凤说。你手里那颗“十”。是假的。真的“十”在我手里。但他手里这颗。是“五”。不是“十”。他爹刻的。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他爹刻了一个“五”字。他看了六天。他以为是“十”。其实是“五”。他爹埋在铁轨下面的。第五颗。是“五”。旁边刻着“张学良”。是真的。毛人凤骗了他。毛人凤说他手里那颗是假的。真的在毛人凤手里。但毛人凤手里那颗。才是假的。他手里这颗。是真的。

    他攥着扣子。铜的。凉的。他爹刻的。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他爹把真的“五”埋在铁轨下面。留给他。让他挖。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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