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十四章、龟咬人


救你了。”

    韩志远笑了。嘴角往上翘。扯动了伤口。血从嘴角淌下来。他不在乎。

    “少帅。底片盒。在戴笠手里。”

    张学良的瞳孔缩了。他抬起头。看着戴笠。戴笠站在门口。嘴角往上翘着。像一条蜈蚣在爬。

    “戴笠。底片盒在你手里?”

    戴笠没说话。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铁盒子。生了锈。盖子上有划痕。他打开。里面是底片。三十七张。他拿出第三十七张。空的。只有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背面刻着“三十六”。旁边刻着“韩志远”。他举起来。对着灯。灯光透过扣子上的字。在墙上投出影子。

    “少帅。底片盒在我手里。第三十七张底片在我手里。韩志远的扣子在我手里。毛人凤的签字在我手里。韩志远他哥的底片在我手里。三十六张脸。三十六个人。三十六颗扣子。都在我手里。”

    张学良的嘴唇白了。

    “戴笠。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少帅。您想想。您手里那颗扣子。是您爹留给您的。背面刻着‘张学良’。旁边刻着‘五’。您把它收好。不要给任何人看。不要给毛人凤看。不要给韩志远看。不要给任何人看。那是您爹给您的。是您爹在告诉您。您的手上沾着他的血。但他在告诉您。他不怪您。”

    张学良攥着扣子。铜的。凉的。他爹刻的。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

    “戴笠。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人。”

    “谁?”

    “毛人凤。”

    六

    毛人凤站在门口。他一直在听。他听了很久。他听见了张学良的话。听见了韩志远的话。听见了戴笠的话。他听完。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戴笠。你想要我。你来拿。”

    戴笠转过身。看着毛人凤。很近。他比毛人凤矮半个头。他仰着脸。看着毛人凤的眼睛。

    “毛人凤。你跟了我十年。我打你。你笑。我骂你。你笑。我把你当空气。你笑。你笑了十年。我知道你在等。等什么?等我死。等戴笠死。等军统局散。等你自己坐这把椅子。”

    毛人凤的眼镜片反着光。看不见眼睛。

    “但你没等到。我还没死。”

    戴笠转过身。走回韩志远身边。他蹲下来。把底片盒放在韩志远手边。他站起来。看着张学良。

    “少帅。您带韩志远走。回北平。找医生。治他的骨头。他活着。毛人凤就睡不着觉。他活着。毛人凤的把柄就在。他活着。第三只手就还在。他活着。您就赢了。”

    张学良抱着韩志远。站起来。他看着戴笠。看了三秒钟。然后他转过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戴笠。你手里那颗‘十’。是假的。”

    戴笠的瞳孔缩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手里那颗‘十’。是假的。真的‘十’。在我手里。我爹埋在铁轨下面的。第五颗。是‘五’。旁边刻着‘张学良’。但那颗扣子。是‘十’。不是‘五’。我爹刻的。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他刻了一个‘十’字。我看了六天。我今天早上才看出来。那颗扣子。是‘十’。不是‘五’。我爹把它埋在铁轨下面。留给我的。是‘十’。”

    戴笠的嘴唇白了。

    “少帅。你说什么?”

    “我说。你手里那颗‘十’。是假的。真的‘十’。在我手里。”

    张学良抱着韩志远。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响。哒。哒。哒。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没了。

    戴笠站在暗室里。他看着门口。看了三秒钟。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毛人凤。

    “毛人凤。你换扣子。你刻‘戴’字。你逼韩志远。你杀韩志远他哥。你杀町野。你杀仪峨。你杀刘维周。你杀张宗昌。五颗扣子。五条命。都是你。但你没拿到真的‘十’。真的‘十’在张学良手里。你换的扣子。都是假的。你刻的‘戴’字。都是假的。你逼韩志远。都是假的。你杀的人。都是假的。你白忙了十年。”

    毛人凤站在门口。他看着戴笠。看了三秒钟。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翘。但眼睛没动。像一块石头刻出来的。

    “戴笠。你说错了。我没白忙。我拿到了你。你刻了‘戴’字。你想栽赃町野。你想保护自己。你刻了‘戴’字。你就是凶手。你就是第三只手。”

    戴笠的嘴唇白了。

    “毛人凤。你他妈的——”

    “戴笠。你别骂。你听我说。张学良知道了。韩志远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了。但谁都没动。谁都在等。等第四个人动。第四个人动了。是我。毛人凤。我咬人了。咬的第一个人。是韩志远。咬的第二个人。是你。”

    戴笠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像一条蚯蚓。

    “毛人凤。你是一条蛇。”

    “我不是蛇。我是龟。龟会缩头。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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