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更漏(二)
差三刻。后来他量出来的数,交给了一个不认得他的人。
“这一句,”顾惊澜说,“他看见了会怎么说。”
“他会说,我报过了。”闻人默说。
“你就这么写。”
“我就这么写。”闻人默说。
他把纸摊在灯下晾。
【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正月初四 · 午】
万俟卨来收东西。
无声司的门开着,里头没有人。案上还摆着那十二张纸,从最上面一张排到最下面一张。
案子那一头,是一根竹管。
竹管立着,口朝着墙。他伸手把竹管拿过来,倒出里头的纸卷。
纸卷展开,是他抄了一半的那份名录。末尾添了一行:正月初三,狱中一案,证人一名,已办。
落款:商九龄。
万俟卨看了一会儿。
他翻到中间,看见一道横。那道横划得很平,划在原来的一行名字上。底下的墨淡了半层,看得出是两个字刮过。
他把名录卷回去,塞进竹管。
“这一根,”他说,“我要了。”
他把竹管放进袖里。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案角上有一样东西。
是半块饼。硬的,边上有一个牙印。
万俟卨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没有拿。
他走了。
【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正月初四 · 午末】
收尸人来了。
这一回他走了前门。门开着,里头没有人。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
案上那十二张纸还排着,从最上面一张排到最下面一张。案子那一头空着——竹管被拿走了,桌上留着一个圆印。
案角上有半块饼。
他看了很久。
他走进去,走到案边,把那半块饼拿起来,托在手心里。
饼很硬,边上那个牙印还在。
他没有吃。他用一块布把饼包上,揣进怀里。
他退到门口,回身看了一眼屋里。
然后他走了。
案上那个圆印还在,纸还排着。
【切换】临安 · 宫门阴沟 · 正月初四 · 未时】
老陶去了宫门。
他不是去当差。他跟人换了一班,走到宫门前的时候,阶已经冲洗干净了。
他在阶边站了一会儿。
阶下的阴沟里横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搁着一样东西——是剑鞘。
剑没有。
鞘是空的,上头两个字还在。
老陶蹲下来。
他看了看两边,两边没有人。
他把鞘拿起来,用自己的衣襟裹上,抱在怀里,往回走。
回到狱里,他找了一堆旧草,把鞘裹了三层。他抱着这个草包,走到后院最里头,蹲下,用手把墙根的土刨开一个坑。
坑不深。他把草包放下去,用土盖住,用手拍平。
拍完,他站起来,把手上土擦了擦。
墙根上什么也看不出来——那里本来就摊着一堆草。
他回身进屋。
进屋之前,他停了一下。
“未明。”他说。
他说得很轻,像怕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