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登闻鼓血诏(三)
“他说的。”叶孤鸿说,“他说他会划掉它。”
顾惊澜看着格纸。
“那一行刮了,”她说,“你的名字就短了半截。”
“短了半截,”叶孤鸿说,“就还挺着。”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切换】临安 · 城头 · 正月初一 · 夜】
正月初一的夜里,城里点了灯。
叶孤鸿上了城头。城头上没有别人,只有风。
他站在垛口边,看城里的灯。灯一路铺过去,从城东到城西,连成一片。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两寸见方的布。
布上有三道线。他用手把三道线摸了一遍。
摸完,他把布收回去。
风从北边来。
他朝北看了一会儿。北边黑着,只是黑,什么也没有。
站了很久,他从城头下来。
下城的时候,他在台阶上停了一步。
台阶上有一小块冰。他用鞋尖踩碎,才继续往下走。
【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正月初一 · 酉时】
万俟卨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不是来查案的。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不是登闻院那一本,是他自己御史台的。
商九龄在案后坐着。
“登闻院册子上那一行,”万俟卨说,“你看了。”
“看了。”
“你看出什么。”
“是个江湖人。”商九龄说。
“江湖人敲不了登闻院的鼓。”万俟卨说,“鼓里有层皮。”
商九龄没有答。
万俟卨把册子摊开。
“我今天问了他三遍名字。”他说,“三遍一样快。”
“那就是真的。”
“真的。”万俟卨说,“真的也一样麻烦。”
他把册子合上。
“名字真的,话可以是假的。”他说,“名字假的,话也可以是真的。”
“中丞想说什么。”
万俟卨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们这一行,”他说,“问的一直是名字。”
“是。”
“我以后要问的不是名字。”万俟卨说,“是时辰。”
他走了。
商九龄在案后坐了很久。
案上那根竹管还在案角,砚台压着半根。
【切换】临安 · 官舍 · 正月初一 · 亥时】
顾惊澜把格纸摊开。
她在最底下添了一行。
添的是:靖康元年冬,江心,七人。解缆者一人。
写完,她把笔搁下。
叶孤鸿在旁边看。
“你写这个做什么。”他说。
“他今天自己说了。”顾惊澜说,“他说那七个是他解缆的。”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
“十五年前的事,我今天才第一次听见有人承认。”顾惊澜说,“承认过的事,一句是一句。”
她把那一行圈了一下。
“这一行我留着。”她说,“留着,将来要还给他一句。”
“还什么。”
“还一句‘我知道了’。”顾惊澜说,“别的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