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登闻鼓血诏(二)


 窑里静了一下。

    “哪一处。”

    闻人默没有立刻答。他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摊在膝上。

    “绢我摸了两回。”他说,“第一回在你们那儿,我说墨还没干透。第二回是挂起来以后,我又摸了一遍。”

    他停了一下。

    “绢的纹路,是横着走的。前半卷的纹密,后半卷的纹疏。”

    “密和疏。”

    “疏的那一半,”闻人默说,“年份浅。”

    顾惊澜抬起头。

    “你是说,这一卷绢是拼的。”

    “不是拼的。”闻人默说,“是一整卷,但前后不是一个年份的东西。”

    叶孤鸿开口了。

    “这一卷是谁做的。”

    “柳家的。”顾惊澜说,“柳残卷。”

    “他做的,”闻人默说,“他知道。”

    “他知道还留这个。”

    闻人默把手收回去。

    “知道还留着,”他说,“那就是故意的。”

    窑里没有人说话。

    “我还没有说出去。”闻人默说,“现在不说。”

    “什么时候说。”叶孤鸿问。

    “该说的时候。”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外 · 十二月三十 · 酉时】

    老陶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叶孤鸿在巷口站着。

    两个人隔了五六步。

    “鼓是你们敲的。”老陶说。

    叶孤鸿没有答。

    “一半城都听见了。”老陶说,“我听见的时候,正给他送饭。”

    “他说什么了。”

    “他问我几更了。”

    老陶把手在衣襟上搓了搓。

    “我跟了他三年。”他说,“他从来不问时辰。今天问了。”

    叶孤鸿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老陶看了一眼,没有接。

    “我不要。”

    “不是给你。”叶孤鸿说,“是给里头的。”

    “里头的也不要。”老陶说,“他今天只多吃了半碗。”

    他把手拢进袖子里,往巷子外走。走了几步,他停住。

    “今天夜里有人来。”他说。

    “做什么。”

    “我不知道。”老陶说,“我只知道量过屋子。”

    他走了。

    【切换】临安 · 众安桥 · 十二月三十 · 申末】

    鼓声停了以后,众安桥一带比平常热闹。

    桥边卖饼的老汉今天多卖了两屉。他一边翻饼一边跟人说话。

    “响了多少下。”

    “没数着。”

    “我一懂音律的朋友说,响到第三十下,忽然慢了一下。”

    “那是手累了。”

    “不是手累。”旁边一个瘦子说,“手累是越敲越慢。那一下慢过之后,后面又跟上了,跟原来的匀。”

    老汉把饼翻过来。

    “那就是有人在替他数。”

    “替他数什么。”

    “替他数数。”

    瘦子笑了,走了。

    老汉把饼卖完,把炉子收了。收炉子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登闻院的方向。

    “反正,”他说,“今天有人把话说了。”

    【切换】临安 · 官舍 · 十二月三十 · 戌末】

    顾惊澜在灯下摊开格纸。

    她在最上头写了一行:绢一轴,两尺半,连轴。

    然后她在那一行下面写了三个数。

    第一个数:两尺半绢,六两。

    第二个数:轴,一斤二两。

    第三个数:字,两。

    三个数加起来,差不多三斤。

    她把这三个数圈起来,在旁边写:“今日交出,无人称。”

    写完,她把笔搁下。

    叶孤鸿从外头进来。他把门关上,把手在炉子上暖了一会儿。

    “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

    顾惊澜看着格纸上那三个数。

    “在殿上,”她说,“绢是当着上头拆的。拆的人要托两头。”

    “托两头就得掂一掂。”叶孤鸿说。

    “就得掂一掂。”顾惊澜说,“掂了,就会有人发现。”

    “发现了会怎么样。”

    “不知道。”顾惊澜说,“也许不当一回事。也许这就是他们要的。”

    她把格纸合起来,用布包好。

    “我今天在登闻院,摸过那面鼓。”她说。

    “什么感觉。”

    “鼓面很厚。”顾惊澜说,“厚得有点过。”

    【切换】临安 · 登闻院外 · 十二月三十 · 辰末】

    登闻院门前今天多了一样东西。

    门边立了一只木牌,牌上写着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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