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登闻鼓血诏(一)


   商九龄把册子合上,站在原地没有动。

    站了很久,他把册子放回架上,没有归位——只搁在最外头一寸。

    然后他从架上把那根竹管拿下来,搁在案角。

    竹管的口是开的。里头那卷纸缺一笔。

    他没有点灯。

    【切换】临安 · 更楼下 · 十二月廿九 · 二更】

    这一夜,闻人默来得比平常早。

    他坐在更楼下的墙根,把手摊在膝上。

    二更。梆子响。

    他数完这一遍,眉头动了一下。

    从墙根底下走过一个更夫。闻人默把头偏了一偏。

    “今天的香,”他说,“换了。”

    那个更夫站住。

    “你说什么。”

    “你身上有香。”闻人默说,“香的味是不一样的。你们平常点的是南边铺子里的私香,味冲,烧得慢。今天点的是官香。”

    更夫退了一步。

    “你怎么知道。”

    “官香里掺着一样东西,”闻人默说,“烧到后头,味是甜的。”

    更夫没有答。他抱着梆子站着,站了一会儿,走了。

    闻人默把手放回膝上。

    三更响。四更响。

    四更数完,他站起来。

    “快了。”他说。

    墙根下的猫跳上矮墙,瓦响了一声。

    “一更快一点,五更就快一刻。”他说,“香烧得快,手就快。手快了,不是他的错。”

    他抬起头,朝西北边看了看。那个方向是司天监。

    “上回看见那道刮痕,”他说,“我就该知道了。”

    他站着没有动。站了很久,回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

    “明天,”他说,“我去一趟登闻院。”

    【切换】临安 · 城西小院 · 十二月廿九 · 夜末】

    少年在墙上写字。

    他今天只写了一个字。

    那个字笔画不少,他写了四遍才写正。写完,他退开一步看。

    写完他抬头看顾惊澜。

    顾惊澜看了一会儿,认出来了。

    是“鼓”。

    她在旁边用手指在墙上补了两笔,把那一竖拉长,又把右边那一半收窄。

    补完,她退开一步。

    少年看着那两笔,点了点头。他伸出手,在那个字上按了一下,按的是鼓面。

    按完,他把炭放下,去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