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空棺(二)
“你记的可靠吗。”
“可靠。”柳眉生说,“记的人不在世了——她教我的时候,只教了一半。”
顾惊澜抬起头。
“为什么只教一半。”
“她说,另外那一半不要唱。”柳眉生说,“唱了,听的人就知道前面的半支是什么意思。”
她把谱卷起来。
“这一支,上头指定了要用。”她说,“我只能照着我记的补上。补出来的地方,我给标了黑线。”
顾惊澜看着那一道黑线。
“这道线,”她说,“是给谁看的。”
“给我自己看的。”柳眉生说,“将来有人问,我说得清哪一处是我补的。”
顾惊澜把这一卷也描了一份。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 · 十二月廿九 · 酉时】
老陶今天送的是热饭。
他从木栏上的小口把碗推进去,退后一步站着。
牢里那个人没有立刻拿。他坐在草上,背对着门。
“外头下雪了。”老陶说。
里面的人没有应。
“小一点。”老陶又说,“化了以后,路就好走了。”
里面的人还是没有应。
老陶站了一会儿,正要走,里面的人开口了。
“你家里,”那人说,“有几口人。”
老陶愣了愣。
“三口。”他说,“婆娘,一个儿子。”
“儿子多大了。”
“十五。”
里面的人没有再说了。
老陶站在门口,觉得还该说点什么。可他说不出来。他把手里的提盒收了收,往下走。
走到一半,他听见里面轻轻地响了一下。
那是饭碗被端起来的声音。
【切换】临安 · 淮水渡口 · 十二月廿九 · 午】
淮水渡口那边今天到了一个人。
他从北边来,肩上背着一只布口袋。口袋不重,他在渡口的茶棚里坐下来,要了一碗水。
茶棚里的老板问他往哪儿去。
“临安。”那人说。
“做什么。”
“送信。”
“信给谁。”
那人摇头。
“信上不写名。”他说,“认的是话。那句话说完了就作废。”
老板给他添了水。
“北边这会儿怎么样。”
“冷。”那人说,“车多。”
“什么车。”
“运东西的车。”那人说,“拉的是箱子。箱子外面糊了东西,看不出来是箱子——上头画的是花花绿绿的样子。”
“往哪儿送。”
“南边。”
老板不再问了。
那人喝完水,把碗放下,从口袋里摸出钱。付了钱,他站起来,往南走了。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水。
水冻了一半,中间留着一道没冻的缝,黑得发亮。
【切换】临安 · 礼部 · 十二月廿九 · 申时】
顾惊澜去礼部查那四十一个人的名册。
这一回她没有绕弯子。她直接报了来意:奉迎随行人员的册子要看。
管册子的书办翻出三本。他把其中一本推过来。
“这一本,”他说,“是随行的。”
顾惊澜翻开。
名册一行一个人,写着姓名、籍贯、职名、年岁。她一行一行看下去。
看到末页,她停住。
末页上写着“四十一”这个数。数下面,只有四十行。
“少一行。”她说。
书办探过头来看。
“不多不少,”他说,“上头写的就是四十一。”
“那第四十一行呢。”
书办把册子翻了翻。翻到前后几页,都没有。
“这一行整页裁过。”顾惊澜说。她指着装订的地方——那一页的订线旁边,纸边是齐的,比前几页齐。
书办看着那个边,半天没有说话。
“这一册,”他终于开口,“前两天被人调走过一回。”
“谁调的。”
“没有署名。”
顾惊澜把册子合上。
“调走的是哪一天。”
“廿七。”书办说,“说是上头要看。”
顾惊澜把这个日子记在心里。廿七——正是值房旧册子被拿走的那一天。
【切换】临安 · 城西小院 · 十二月廿九 · 酉时】
少年把墙上那张画撕下来,拿到闻人默面前。
闻人默坐在门槛上。他把纸接过去,摊在膝上。
他不用眼看。他用指头在纸上推。
推到头,他停住。
“左这一口,”他说,“底是厚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