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收尸人(二)


月廿八 · 夜】

    收尸人回义冢的路上,绕到了狱外那条巷子。

    巷子里站着闻人默。

    闻人默背靠着墙,手拢在袖子里。他听见脚步声,把头稍稍偏过来。

    “是你。”他说。

    收尸人站住。

    “今天你没有刻。”闻人默说。

    收尸人没有动。

    “你左臂上少了一道。”闻人默说,“你昨天那一刀没落下去。”

    他从袖子里把手拿出来,摊开。

    “我这里有一块饼。”他说,“上回那个孩子给你的那块,你留到现在了。”

    收尸人从怀里摸出那块饼。

    饼更硬了,边上那个牙印还在。他没有吃。

    他把饼掰成两半,一半塞回怀里,一半放在闻人默的手心里。

    闻人默接了。他把饼握了一会儿,没有咬。

    “这东西,”他说,“是你留着的东西。”

    收尸人转身走了。

    走了十几步,他听见后面传来一句话。

    “我今天在更楼下数了一个时辰。”闻人默说,“今天的更,不准。”

    收尸人头也没回。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外 · 十二月廿六 · 酉时】

    狱外那条巷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顾惊澜。她手里拿着一卷纸,正在往墙上记什么。

    一个是叶孤鸿。他背对着巷口,看的是墙头。

    收尸人从巷口走过去。走了几步,他停下。

    他折回来,在顾惊澜身边站住。

    顾惊澜抬起头。

    收尸人从袖里摸出那一小把土,摊在手心里。

    顾惊澜看了看土,又看了看他。

    “哪儿来的。”

    他说不出话。

    “不用你说。”顾惊澜说,“我认得这个土。”

    她从怀里拿出格纸,翻到中间一页。那一页上写着一行小字——是半年前记的:城北,掺炭土,一层。

    “半年了。”她说,“同一层土。”

    叶孤鸿回过身来。

    “同一个窑。”他说。

    “同一个窑。”顾惊澜说。

    收尸人把手心里的土倒在顾惊澜的纸上,转身走了。

    【切换】临安 · 无声司值房 · 十二月廿七 · 辰时】

    值房里换了人。

    欧阳书办不在那张桌子后面了。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眼皮很薄。

    “册子。”年轻人说。

    收尸人把蓝布册子递过去。

    年轻人翻开,一页一页翻。翻到画着砖的那一页,他停了一下。

    “这是字还是画。”

    收尸人摇头。

    “上头说了,”年轻人说,“这一册,每月十五交一回。交了以后不许问。”

    他把册子合上,从抽屉里另拿出一本,推过来。

    “这是新的。”

    收尸人接过来。新册子的蓝布面比旧的那本深,边角裁得很齐。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已经写着两行字。字很小,很稳。

    第一行是:役一名,尸。

    第二行是空的。

    收尸人把册子收进怀里。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桌子。

    那张桌子的抽屉是开着的。抽屉里放着旧册子。

    【切换】临安 · 都亭驿外 · 十二月廿七 · 午】

    都亭驿门口聚着几个人。

    收尸人从那儿过。他不看人,只看地。

    地上有一摊水,已经冻住了。水是从驿站墙根一个口子里流出来的,流了半街。

    他站住。

    驿站的杂使——那个十五六岁、看见他换笔的少年——今天没有在门口。

    门口站的是另一个更小的孩子,十来岁,冻得缩着肩。

    收尸人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孩子往后躲了一下。

    收尸人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他手里。

    是钱。不多。

    孩子不明白,抬头看他。

    收尸人站起来,看了一眼驿站的门,走了。

    【切换】临安 · 城西义冢 · 十二月廿七 · 未时】

    午后,值房送了一具尸来。

    尸用席子裹着,搁在板车上。板车边上压着一张凭。

    他先去揭那张凭。

    凭上写的是:都亭驿,使一名,卒于河,无验,收。

    他把席子解开。

    里头是个孩子。十五六岁,脸泡得发白,手上没有伤。

    他把孩子的手翻过来看,又看领口,再看鞋。

    鞋是干的。

    他把孩子的手放回席子上,两只手叠在胸口,摆正。

    摆正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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