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何铸


“添审案的那个。”他说,“添在最后。”

    【切换】临安 · 城北废窑 · 十一月初四 · 戌时】

    叶孤鸿在窑里坐得比平常久。

    少年给他添了草,又端了一碗水。叶孤鸿没有喝,他看着窑口的火——今天是新起的火,火不大,草湿,冒烟。

    “我要往北去一趟。”他说。

    少年在板上写:去做什么。

    “去找一个人。”

    写:谁。

    叶孤鸿没有答。他把火拨了拨,火苗立起来一点,又矮下去。

    “南边救不了他。”他说,“要让北边的人觉得他有用。”

    少年不懂。他把板放在膝盖上,看着火。

    叶孤鸿又从怀里把那一小块布拿出来,摊在掌心。这一次他没有看补的那一面,他看的是布上的纹——纹很细,是织出来就有的,不是后来描的。

    他把布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我不在的时候,你别下山。”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 · 十一月初五 · 辰时】

    十一月初五,来的人是新的。

    他个子不高,肩膀宽,进门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堂上的三张案,再看人。他在案后坐下,把手里的卷宗一摞一摞摆开,摆得很齐。

    “这案子我审。”他说,“先从头说一说。”

    堂下的人站着,没有开口。

    “姓名。”

    “岳飞。”

    “籍贯。”

    “相州汤阴。”

    “官职。”

    “前枢密副使。”

    “前。”审的人抬头,“这个字,我改了。”

    他拿笔,在册子上划了一下,把“前”字划掉,在旁边写了一个“伪”字。写完,他吹了吹,把笔搁下。

    “从头说。”他说。

    廊子外头,何铸站在墙边。

    他是从侧门进来的——走侧门不用通报,也就不用被人看见。他站在廊柱后面,隔着一段距离听里头的问话。

    听了一炷香。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问到一个地方,他转身走了。走到侧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堂的方向,抬手在门框上按了按,像是按掉了什么东西。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 · 十一月初五 · 午】

    午后,堂上带上来一个人。

    那人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到腮的旧疤。他脚上带着镣,走一步响一声。他被带到堂下,站在离另一个人五步远的地方。

    两个人站着,谁也没有看谁。

    审的人把一张纸摊开。“张宪。这封信,是不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

    “信里说的是什么。”

    “行军。”

    “行军。”审的人把纸举起来,“为何不写上呈,要写给别人。”

    “上呈的文书,另有。”

    “那你写这一封做什么。”

    张宪站着,沉默了一会儿。“我给他写信,”他说,“因为他三个月前问过我一句话。”

    “什么话。”

    “他问我:还记不记得当年在军里说过的话。”

    堂上静了一瞬。

    审的人把纸放下,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那个人。那人一直没有出声,眼睛看着地面。

    “他问你这句话,你为什么要回信。”

    “我把当年那句话抄了一遍。”

    “哪一句。”

    张宪没有答。

    审的人等了等,把纸翻过去看背面的抄句。看完,他把纸扣在案上。

    “这一句,不必写进档。”他说,“记录。”

    录事写了两行。写完,审的人让人把张宪带下去。

    走到门口,张宪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停了一下,又走。

    “你还有什么要说。”堂上问他。

    “没有了。”他说。

    镣声一直响到廊子外头。响到最后,隔了两道墙,还听得见。

    【切换】临安 · 折冲府旧宅 · 十一月初五 · 夜】

    叶孤鸿来辞行。

    顾惊澜没有问他去哪儿。她从箱子里取出一张纸,放在案上。

    那是一张路引。纸旧了,边上有几处折痕。引上写着一个名字,名字下面写着去处:淮上。日子那一栏和人数那一栏都是空的。

    “这个你带着。”她说。

    “哪儿来的。”

    “府里存的。”顾惊澜说,“从前我们自己人出门,都用这一种。上头写一个姓,底下的日子自己填。”

    叶孤鸿把路引拿起来看。名字是两个字,写得很小:柳七。

    “这个名字。”

    “府里一个老人的。”顾惊澜说,“他出去了六回,六回都回来了。第七回没有回来。”

    叶孤鸿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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