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狱中棋局(一)


  “小门里那个。”

    “再上头呢。”

    “没有上头。”老汉把车推起来,“我卖饼,他买饼,我把饼送到他手上。他要什么饼,我不管。”

    他推着车走了。走出去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叶孤鸿还站在原处。

    老汉把车推得快了些。

    【切换】临安 · 官舍 · 十一月十七 · 申时】

    顾惊澜听叶孤鸿说完,把案上的一张纸摊开。

    那张纸上画的是牢房的图——天井、廊子、最后一间。她在最后一间上画了一个圈。

    “东西能从门洞进去。”她说,“门洞是送饭的,一天两回,一回两碗。上头从来没有查过门洞里进的是什么。”

    “为什么现在查不到。”

    “因为没人报。”顾惊澜说,“狱里的人一天到晚看见的就是碗,多一张纸少一张纸,他们不觉得那是东西。”

    叶孤鸿在案边坐下。“送进去的是什么。”

    “纸。”

    “纸能杀什么人。”

    “纸不杀人。”顾惊澜说,“可纸上写的东西,是给人看的。”

    她把那张图推过来。“要是纸是别人送的,那这一盘棋,就不是他一个人在下了。”

    【切换】临安 · 巷子里的棋摊 · 十一月十七 · 酉时】

    城西的一条巷子里,每天傍晚有人摆棋摊。

    摊子摆在墙根,一块木板当棋盘,木板上刻着道。摆摊的是个驼背的老人,他不下棋,只管收钱——一局一文。

    闻人默坐在棋摊对面的一户人家的门槛上。

    他看不见,但他听得见落子。木头子落在木板上,声是实的;石子落在木板上,声是脆的。下棋的人想得久,落子就慢;想得急,落子就快。

    那天傍晚,他听了两局。

    听完,他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十来步,他停住,侧过头。

    巷子深处还有一处落子的声音。那处的落子,比棋摊上的匀——一下,隔一会儿,又一下,不快不慢,像有数。

    他在那儿站了很久。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十一月十八 · 卯时】

    教坊司今天来的客人里,有一个是从北边来的乐工。

    那人姓雪,是第二代——父母是北地掳来的,他生在临安,可学的曲子是北边的。他在教坊司挂了名,一年来三四回。

    他今天来,是教一支北地的小曲。曲不长,八句。

    柳眉生让苏锦儿记谱。

    教完了,雪奴喝茶的时候说了一件事:“北边现在有一句话在传。”

    “什么话。”

    “说南边那个人,还活着。”雪奴说,“说北边有人想让他活着。”

    柳眉生把茶碗盖盖上。“这话,谁说的。”

    “不知道。”雪奴说,“唱的人也不知道。唱的人只说,是上头要听的。”

    柳眉生把茶碗推远一点。“这个曲,先不要教了。”

    “为什么。”

    “因为八句里有一句可以听成两样。”她说,“听成两样的话,教的人就要出事。”

    雪奴把袖子收好,站起来,拱手走了。

    【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十一月十八 · 辰时】

    商九龄的案上,摆着三张纸。

    三张纸都是从狱里抄出来的,抄的人不是他。他把三张纸并排铺开,从上往下看。

    三张纸,三个局面,三个都不像。

    他看了三遍。看完,他站起来,走到架子前,把第三格那根竹管拿下来,倒出里面那卷纸,展开,看了看那个缺一笔的字,又卷回去。

    “再等等。”他说。

    他把竹管放回去,坐回案前。他把三张纸收起来,收进一个封套里,用蜡封了口。封口上他没有按印,只按了一下指头。

    【切换】临安 · 便殿 · 十一月十八 · 午】

    便殿里,赵构问了一句话。

    “大理寺狱,最近往里送什么。”

    “回官家,饭。”

    “还有。”

    “炭。”

    “还有。”

    底下的人停了一下。“还有纸。”

    “什么纸。”

    “不知道。门洞里进过几张。”

    赵构把手里那本册子合上。“谁送进去的。”

    “查不出。门洞没有记录。”

    赵构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有一棵槐树,叶子掉光了,枝上是空的。

    “纸这个东西,”他说,“轻。”

    底下的人等着他说下去。

    “轻的东西,没有记录。”他说,“没有记录的东西,最经不起追。”

    【切换】临安 · 城西小院 · 十一月十八 · 夜】

    城西一个小院里住着个女医。

    顾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