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入狱
录事抄了两份。一份归档,一份送御史台。他把两份并在一起对了一遍,看有没有抄错。
对到某一处,他停了一下。那一处,是他自己记的“不答”两个字。他想了想,把“不答”改成了“不语”。
改完,他站起来,把纸拿去归档。
【切换】临安 · 众安桥 · 十月十九 · 午】
众安桥头,有人在说狱里的事。
说的那个人自己也没见过,只是听人说的。他说那里面住了一个人,住在最里头那一间,一天两顿,还没上镣。听的人问:“为什么不上镣。”
“上头没交代。”
“上头为什么不交代。”
“不知道。”
旁边蹲着个小孩,拿石头在地上画圈,一边画一边哼。他哼的是教坊司新改的三段引曲——第三段哼得不准,进来的地方早了一拍。
有个过路的人站住听,听完问:“你这是哪儿学来的。”
“巷子里。”小孩说。
“巷子里谁唱的。”
“不知道。上个月听着像,这个月听着也像。”
那人走了。推车卖饼的老汉从这儿过,听见那几句哼,把车停了一下。他不识曲,只觉得那调子眼熟,像是在哪儿听过。他想了想,没想起来,把车推走了。
桥下的水在流,水面上漂着几片叶子,从北边来,往南边去。
【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十月十九 · 未时】
商九龄的案上,放着一份从大理寺送来的抄件。
他一份一份看,看得不快。看到第二页上“不语”两个字,他停了一下,用指头点住。
“这个字,改过。”他说。
送来的人答不上来。
“原来写的是什么。”
“回大人,小的不知。”
商九龄没有再问。他把那一页翻过去,接着往下看。看到第三页,他停住了——那一页上,是军中的几句话的原文,一句一句抄着。
他把这一页抄下来,抄在自己的一张小纸上。
抄完,他把那张小纸折起来,压进案头那本书底下的旧纸里。那一叠旧纸,现在是第九张。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十月十九 · 申时】
大宴前一天,教坊司里忙。
柳眉生在院里点人。点完了,她回屋,把那个孩子叫过来——那个名字写进门籍的孩子,今年八岁,长得瘦。
“明天人多。”她说,“你跟着我,不要说话。人家给你东西,你摇头。人家问你是谁,你说是教坊司的杂役。”
孩子点头。
苏锦儿在旁边把谱卷起来,卷好,收进匣子。她收的时候,看了柳眉生一眼。
“明天唱到第三段,”她说,“要是有人动,我停不停。”
“不停。”柳眉生说,“唱到最后一拍,一拍不能少。”
她坐下来,把灯点上。灯芯新剪过,火苗立得很直。
【切换】临安 · 城北废窑 · 十月十九 · 酉时】
叶孤鸿在窑口坐了很久。
少年上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饼。他把饼掰成两半,一半放在叶孤鸿脚边,一半自己拿着。
叶孤鸿没有吃。他看着坡底下。
坡底下的路上,今天走过一队人——不是兵,是挑担子的民夫,往南走。担子两头挂着箩,箩里是碎石头。
“南边的石头。”叶孤鸿说,“换成北边的了。”
少年听不懂,只看着他的嘴。
叶孤鸿把那半块饼拿起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其余的收进怀里。
【切换】临安 · 折冲府旧宅 · 十月十九 · 夜】
顾惊澜把牢房的规矩说给叶孤鸿听。
她说得很细:进狱先收东西,收东西的时候最后一件最难交;狱里的饭一天两顿,不好不坏;放风一天一回,一回一炷香;牢房里的墙最靠得住——墙上有砖,砖上的东西比人捱得久。
“你怎么知道这些。”叶孤鸿问。
“我们府里从前送过人进去。”顾惊澜说,“送的是自己的人。”
“后来呢。”
“后来都没有出来。”
她把一张纸摊开,纸上画着一个方框,方框里画了几道横线。“牢房是这样。天井在这头,廊子在那头。送饭的人从这头进来,走到尽头,就是最后一间。”
“最后一间好,还是不好。”
“不好。”顾惊澜说,“最后一间离廊口最远。喊也没人听见。”
叶孤鸿看着那张图。
“还有一样。”顾惊澜说,“狱里有一样东西是纸。狱吏的册子,一天一本,写谁进、谁出、谁死。册子最不经用,也最经用——纸烂了,字还在。”
“所以你要这个。”
“我要的是纸上那几行字。”她把纸折起来。“人落在里面,我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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