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三条
的人骂了一句,骂得很轻。
叶孤鸿站在人群外面。他看的是那张邸报的边——纸的右边有一行小字,是抄写的人落的名字。名字被墨点了一下,点得不重,还能认出来。
他把那个名字记住了。
【切换】临安 · 便殿 · 七月初五 · 夜】
夜里的便殿只点一盏灯。
赵构把那份奏章又摊开。他看那团黑看了很久,把纸翻过来,从背面看——背面的黑比正面淡一点,中间有几个字的凹痕。
他没有把纸举起来对着灯。他是把灯挪过去的。灯挪到纸背面的时候,那几个凹痕在光里显出来一点:一个弯,一个竖。
他把灯挪开。
然后他取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个字:观。
写完了,他把笔搁下,问殿门口的人:“万寿观,现在住着几个人。”
“回官家,两个。”
“两个。”他点点头。“够住。”
门口的人不敢接话。
“明天起,多去一个。”赵构说,“不用做什么。住着就是。”
“是。”
他把那张写着“观”的纸拿起来,看了两眼,就着灯点了。纸烧到一半,丢进铜盆。火在盆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这个月的鼓,少了一回。”他说。
门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他们都没有数过。
【切换】临安 · 城南馆舍 · 七月初六 · 辰时】
馆舍里,岳飞在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一柄剑,一副马鞍,两件换洗的衣裳,一小袋药。收拾到一个旧包的时候,他把包打开,从里头取出一段麻绳。
这段麻绳,是他从军里带回来的。绳的中间磨细了,两头还粗。
他坐在凳上,把绳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把绳抻直。
门外站着两个人,是来看他搬东西的。一个年轻些的进来搭手,看见那段绳,问:“这个要不要。”
“要。”
“这都磨断了。”
“没断。”
年轻的那个把绳拿起来看了看,看那中间磨细的地方,用手指头捏了一下。捏完,他把绳放回纸上。
“大人,”他说,“要不要换一段新的。”
岳飞摇摇头。他把那段绳一圈一圈绕起来,绕成一个圈,绕到最后,把绳头从圈里穿过去,抽紧。
“新绳不经扯。”他说。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七月初六 · 巳时】
里巷的曲又改了。
这一回不是减段,是把一整段换了词。词是新的,词里没有一个字提到北边,也没有一个字提到打不打——写的是秋天的水,水边的芦花,芦花上的露。
柳眉生把新词抄了一遍,抄的时候眉头没有动。
苏锦儿在旁边看着,看到一半,问:“这一段原来是哪一段。”
“就是减掉的那一段。”
“减掉了,又填回来。”
“填回来了,可是词换了。”
“词换了,曲还是那个曲。”苏锦儿说,“曲还在,人一听就知道。”
柳眉生把笔搁下。“所以填回来。”
她把抄好的那张纸递给苏锦儿。“照着唱一遍。”
苏锦儿拿起纸,唱。她唱到“露”字那一处,故意把那半拍忍住了,唱得很准。
柳眉生听完,点了点头。
“记住这个。”她说,“以后唱,都这么唱。”
【切换】临安 · 城南馆舍外的巷子 · 七月初六 · 午】
巷子窄,两边堆着柴。马拴在墙根一根石桩上,身上还留着一层薄汗。
看马的是个老兵,五十来岁,缺两颗门牙。他蹲在墙根,手里拿着一把草,草不喂,只拿着。
有人过来问:“这是他的马。”
“他的。”
“他走了,马归谁。”
“归驿。”
“你归谁。”
老兵把草扔了,站起来。“我归册。”他说,“册上有名字的,都是朝廷的人。册上没有的,自己想办法。”
“你的名字在册上吗。”
“在。”老兵说,“第三本,第七页。”
这句话他说得很准,像是自己数过很多遍。
巷口来了个少年,十四五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他走过来,先把马缰理了理,理完,马把头低下去,抵在他肩上。
“你是他什么人。”有人问。
少年没有答。他把马牵到巷子另一头,那里有一槽水。
老兵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把手插进袖管。“这个孩子,”他说,“从前打过仗。你看他牵马的那只手——他不是牵马,他是牵兵。”
巷子里风小,柴堆上落了灰。马在地上刨了一下,刨出个坑,坑里的土是干土。
【切换】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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