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酉时 · 法场
,“我今天上午压了个印子。回去把那一格抄一遍,抄到新册上。”
“那一格要写什么。”
“还是那个字。”他说,“哑的不用报名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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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根那个女人还站在那儿。
街上的人往回走。
她就在人往回走的时候开始数。
她数的是砖。
她数得很慢。
数到一千的时候,她的手往下移了一层。
数到两千的时候,天暗了一点。
数到三千,她停了一下。
两个人从她背后过去,说话。
“打完了。”
“打完了。”
“死了没有。”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问。”
“我问问。”
他们走远了。
女人接着数。
数到三千七百的时候,她把手停在最后一块砖上。
“完了。”她说。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
人堆里有一个小孩听见了。
小孩回头看她。
这是今天头一个回头看她的人。
她把下巴指了一下墙。
“从这儿往上,”她说,“三千七百块。”
小孩看了看墙。
墙很高。
小孩没有数。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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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没有点灯。
闻人默坐在案子后头。
他面前什么都没有。
顾惊澜进来的时候,屋里的黑已经满了。
“多少下。”闻人默问。
“十五。”
“我数的也是十五。”
“你在屋里也听见了。”
“坊墙挡不住木头。”闻人默说,“杖落在人身上,是一声。杖落偏了,是两声。”
顾惊澜坐下。
“第一下最轻。”他说。
“第七个。”
“你怎么知道是第七个。”
“前六下的间隔是一样的。”闻人默说,“到第七下,中间多了一点空。那点空是抬手的人自己犹豫。”
顾惊澜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她背上有旧伤。”
“哪儿的旧伤。”
“北边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
“杖落在旧伤上,颜色不一样。”顾惊澜说,“前面几下,印子都是红的。打在旧伤上那一下,是乌的。”
闻人默把手放在案上。
“她数砖的时候,”他说,“数到三千七百就停了。”
顾惊澜抬起头。
“今天我在这屋里也听见了。”闻人默说,“有个人在墙上数到三千七百。”
“那是两个地方。”
“是两个地方。”闻人默说,“两个人,数的是同一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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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记在写字。
档上今天要补三处。
第一处是时辰:酉。
第二处是人:一妇。
第三处是收尾。
收尾那两个字他已经写过一次了。
这一次,他在“事毕”后头又添了一句。
添的是:受杖人殁于场。
添完,他把笔搁下。
管档的人进来,看了一眼。
“这三个字要写么。”
“要。”
“写了,就要有人去验。”
“谁去验。”
“场上的仵作。”
“场上没有仵作。”
管档的人停了停。
“那就写‘殁于场’。”他说,“殁于场,不用验。”
书记把那一句抄正。
抄正以后,他问了一句。
“名字呢。”
“没有名字。”
“名字那一栏空着,不好看。”
“照旧。”管档的人说,“上头交代的四个字,你记着。”
“哪四个字。”
“照旧不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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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坐在床沿上。
她今天不数穗子。
穗子剪光了。
桌上放着一把剪子。
剪子合着。
“外头静了。”婢女说。
“静了。”
“今天外头很响过么。”
“没有。”她说,“就是因为没有响,才静得下来。”
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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