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时日


的东角。

    院门口有一只鼓。

    鼓很大。

    鼓面上蒙着皮。

    皮上有一层灰。

    鼓旁边站着一个吏。

    “递状。”

    吏把状纸接过去。

    他看了一遍。

    “有鼓么。”

    “有状。”

    “有状没有鼓,状进不去。”

    “怎么才能敲鼓。”

    “敲鼓要有人引。”吏说,“引的人要五品以上。”

    “我们没有人引。”

    “那就敲不了。”

    吏把状纸还回来。

    “先生,”他说,“不是我拦你。是这只鼓,一年只响三回。”

    “哪三回。”

    “第一回是前年。”吏说,“第二回是去年。第三回今年还没有。”

    “敲了以后呢。”

    “敲了以后,状就进去了。”

    “进去了以后呢。”

    吏没有答。

    他把手放在鼓上。

    “先生的状纸,”他说,“写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吏说,“我一早上看了三份。你这一份写得最清楚。”

    “清楚也没有用。”

    “清楚有用。”吏说,“清楚的东西,纸能存得久一点。”

    【切换】临安 · 刑部 · 门外 · 九月 · 早】

    第三处是刑部。

    刑部门口连状纸都不收。

    顾惊澜站在门外。

    他站了很久。

    有一个书办从门里出来。

    “先生,你站了一个时辰了。”

    “我递状。”

    “不收。”

    “为什么不收。”

    “这一案不归状纸管。”书办说,“律上写着杖,数目照旧,日子定了。状纸能改数目,改不了律。”

    “那我们能做什么。”

    书办看了他一会儿。

    “先生,”他说,“你要真想替她做一件事,就去做另一样。”

    “哪一样。”

    “你把她的名字记住。”书办说,“刑部的簿子上,她那一行写的是‘一妇’。名字没有。”

    “名字是什么呢。”

    “册子上没有。”书办说,“册子上没有的名字,纸上就算她没来过这一世。”

    【切换】临安 · 官舍 · 九月 · 午后】

    “所以要有人记她的名字。”顾惊澜说。

    “记在哪儿。”

    “记在纸上,纸会被收走。”顾惊澜说,“记在别处。”

    “别处是什么。”

    顾惊澜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案上的三样东西。

    一块泥。

    一张纸。

    一块马牌。

    “这三个月,”他说,“我们一共记了多少东西。”

    “三样。”

    “三样都是别人的。”顾惊澜说,“泥是别人封的,纸是别人抄的,牌是别人丢的。”

    “那我们自己的一样都没有。”

    “一样都没有。”顾惊澜说。

    他把那三样东西推开。

    推得很轻。

    【切换】临安 · 皇城 · 廊下 · 九月 · 午后】

    廊下摊着那本黑册子。

    万俟卨一行一行对。

    对完,他把笔搁下。

    “够了。”

    “够了多少。”

    “十一个,加三个,加一个。”他说,“十五个。”

    “上头要多少。”

    “上头要的是一个数。”

    “那这个数是多少。”

    万俟卨没有答。

    他把册子合上。

    “把最后那一行抄一份给我。”

    “哪一行。”

    “新添的那一行。”

    书办抄了。

    抄下来的那一行上只有三个字。

    写的是:哑,旧例。

    万俟卨看了那一行。

    他把那一行对折。

    对折以后,他把它放进袖子。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九月 · 夜】

    柳眉生回来得晚。

    她今天去了一趟刑部。

    她站在门口,站了半日。

    回来以后,她坐在院里。

    掌班递给她一碗热水。

    “你今天没有进去。”

    “进不去。”

    “那你在门口站着做什么。”

    “我在听。”柳眉生说,“我听里头的声。”

    “听见什么了。”

    “听见有人报数。”柳眉生说,“里头有一个人在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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