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十二道(二)
“我见过一个人。”他说,“他带三千人,下午出营,晚上回来。回来的时候,他点得出每一个没回来的人的名字。”
“后来呢。”
“后来他接到十二道令。”叶孤鸿说,“他把令收起来,抱着去传令。他说的是班师。”
“他哭么。”
“没哭。”叶孤鸿说,“他走到帐门口,往北看了一会儿。”
顾惊澜站着。
“他看什么。”
“麦子。”叶孤鸿说,“熟了,没有人割。”
屋里静了一会儿。
“南边呢。”叶孤鸿说。
“南边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日子。”顾惊澜说,“判词走了。刑部的簿子上,第三个空还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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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在院里描字。
他描的是白天那一张。
他描了很多遍。
他把描过的纸一张一张排在地上。
排到第九张,闻人默开口。
“停。”
少年停了。
“你把你描的,拿一张给我。”
少年递过去一张。
闻人默摸了一遍。
他摸着摸着,停在一个字上。
“这个字,”他说,“你描重了。”
少年低头看。
重的是那个字。
那个字是“即”。
“为什么描重。”
少年没有答。
闻人默把纸还给他。
“描重是因为你认得它。”他说,“你不认得别的字,你就只认得这个。”
少年又趴下去。
他描第十张。
这一张他描得很匀。
匀得像印的。
闻人默听着他的手。
“这一张,”他说,“不像了。”
少年抬起头。
“不像,就是对的。”闻人默说,“写字的人手上有数。你没有数,你只有匀。”
闻人默把手伸出去。
他摸的是少年的头。
“匀不出来的是那个人。”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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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发房在枢密院的西廊。
屋里很闷。
屋里有纸味。
纸味是酸的。
顾惊澜进去的时候,管房的人正在捆纸。
“我来查一样东西。”
“查什么。”
“马牌。”
管房的人把绳放下。
“马牌归驿传,不归承发。”
“驿传的簿子归谁抄。”
“归我们抄。”
“那我要看抄本。”
管房的人看了他一会儿。
“看哪一年的。”
“去年到今年。”
“查多久。”
“半个月。”
管房的人把绳捡起来。
“先生,”他说,“这里的簿子一年有三百多本。半个月的,也有十几本。你一个人看,要看到明年。”
“我不是一个人。”
顾惊澜出去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他身后跟着柳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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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看了两天。
第三天下午,柳眉生停住了。
“这里。”
“什么。”
“马牌的对号册。”柳眉生说,“一月一册。这一册上,末一块的号是空的。”
“空的。”
“空的。”柳眉生说,“前面九块都写着去处,末一块没有。”
“为什么末一块不写。”
“管房的说,末一块是备的。”柳眉生说,“备的这一块,出库的时候不写去处,只画一个圈。”
“画了圈么。”
柳眉生把那一行指给他看。
那一行上有一个圈。
圈得很圆。
“圈是谁画的。”
“册子上不写。”
顾惊澜看着那个圈。
“这一块牌,”他说,“出了一次门,回来的时候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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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往下查。
查到十二道令那一册。
那一册是急递的底簿。
底簿上记的是:某日某时,发某字号令一道,发往某处。
十二道。
十二行。
“日子呢。”
“日子在这儿。”
顾惊澜一行一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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