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十二道(一)
“为什么。”
“不知道。”驿丞说,“换班不是我定的。”
“谁定的。”
“上头定的。”
“上头怎么定。”
“上头有一张表。”驿丞说,“表上写着:什么时候换,一天换几回。”
“表在哪儿。”
“在我这儿。”
驿丞从案下的抽屉里把那张表拿出来。
表是一张旧纸。
纸上有格。
格里有字。
叶孤鸿把那五天对着看。
前两天的换班,都照着表走。
第三天开始,全提前一刻。
“提前一刻,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早一刻把马备好。”驿丞说,“早一刻,急令就早一刻到。”
“早一刻到,有什么要紧。”
驿丞看了他一会儿。
“你要是走这条路走得多,你就知道。”他说,“急令送到哪儿,是算着时辰的。早一刻到,人还没起。晚了,人睡了。”
“那你们为什么提前。”
“我说了,不是我定的。”
驿丞把表收起来。
“先生,你别问了。”他说,“你问了,我明天就得在簿子上添一笔。”
“添什么。”
“添:某日,有人问过换班。”
叶孤鸿把碗放下。
“那你添。”
“添了对你不好。”
“添了,”叶孤鸿说,“你就少担一点。”
【切换】驿站 · 三十里铺 · 八月初 · 早】
八月初,叶孤鸿走到三十里铺。
三十里铺的驿亭比二十里铺的大。
亭外有一口井。
驿卒们在井边洗马。
有一匹马站在槐树底下。
马很瘦。
它的鞍下垫着一块皮。
皮上有一圈白。
是汗干了以后留下的。
叶孤鸿走过去看那匹马。
“这一匹是谁的。”
“昨天来的。”一个驿卒说,“人不肯走,说要在亭里等。”
“等什么。”
“等一个文书。”
叶孤鸿进了亭子。
亭里的案上摊着一样东西。
是一个铜筒。
筒上的泥已经敲开了。
敲下来的泥块还在案上。
叶孤鸿把那块泥拿起来。
泥是干的。
干得很透。
他把泥在指头间碾了一下。
碾成了粉。
“这块泥,”他说,“是什么时候敲的。”
“昨天。”
“昨天下了雨么。”
“没下。”
“前天呢。”
“也没下。”驿卒说,“这个月没下过雨。”
叶孤鸿看着手里那一把粉。
昨天敲下来的泥,今天不会干成粉。
除非这泥在敲下来以前就是干的。
【切换】驿站 · 三十里铺 · 八月初 · 午】
“这道令是给谁的。”
“郾城。”驿卒说,“给岳太尉的。”
“送去了么。”
“送去了。”驿卒说,“昨天送到的。”
“送令的人呢。”
“他往南去了。”
“他在这儿歇了多久。”
“不到一炷香。”
“换了马么。”
“换了。”
“换马要牌么。”
“要。”
叶孤鸿在亭里站了一会儿。
他把那块干的泥放在案上。
“你们的簿子在哪。”
“在屋里。”
簿子拿出来了。
叶孤鸿翻到昨天那一页。
那一页上有三行。
第一行是到的时辰。
第二行是换马的时辰。
第三行是走的时辰。
第二行和第三行之间,隔了两炷香。
他看过另一本簿子。
另一本上,这样的两道之间,从来没有超过一炷香。
“这一回为什么久。”
“他说要等文书。”
“等文书做什么。”
“他说,”驿卒想了一下,“他说这一道的泥,早就干了。他要问一句。”
“问谁。”
“问上头。”
“上头怎么答。”
驿卒没有说话。
他把簿子合上。
“先生,”他说,“你问得太多了。”
【切换】郾城 · 帐中 · 七月 · 夜】
帐里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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