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验真(四)


“布也算物证。”

    “算。”柳眉生说,“昨天堂上验过一块布。这一块要跟昨天那一块对上。”

    兵看了看那块包着纸的布。

    “私物不许进。”

    “这不是私物。”柳眉生说,“私物是人自己用的。这个是给案上看的。”

    兵没有话。

    他把布拿过去,翻了个面。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你不必知道。”柳眉生说,“你只要在簿子上写一笔,某日某人送物证一件。出了事,那一笔是你的。”

    兵站着。

    他把簿子翻开。

    他写了一笔。

    写完,他把布递回去。

    “进去。”

    柳眉生接过布。

    她进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不会说话的少年。

    少年今天没有摆手。

    他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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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摊在案上。

    郎中先看正面。

    正面是绣的。

    “针脚是宫里的。”他说。

    “是。”

    “长短不齐,绣给自己用的那一种。”

    “是。”

    郎中把布翻过来。

    背面朝上。

    他把布举起来,对着窗。

    窗外的天是白的。

    他看了一会儿。

    “有一处是接的。”

    “是。”

    “这一处的线,是另接上去的。”

    “是。”

    郎中把布放下。

    “接上的人手生。”他说,“线头没有藏好。”

    “是。”

    “这是什么时候接的。”

    柳眉生没有答。

    “你答不出来。”郎中说。

    “我答不出来。”

    “谁知道。”

    “缝的人知道。”

    郎中点了一下头。

    他拿起笔。

    柳眉生看着他。

    “郎中,”她说,“这一处是断的。断了才要接。一块旧布,接它做什么。”

    郎中把笔停住。

    他看着她。

    “你这一句,说得有道理。”

    “那就可以记了么。”

    “可以记。”郎中说,“记的是:布有一处断线,接者手生。”

    柳眉生没有说话。

    她等着。

    郎中把这一行写完。

    写完,他在这一行底下又添了一行。

    添的是:凡自北来者,路上皆缝衣。

    柳眉生看着那一行。

    “这一句,是哪儿来的。”

    “前年冬天。”郎中说,“被扣过的人回来,身上的衣裳都是自己缝的。缝得急,就断线。”

    “那他们也是接的。”

    “也是接的。”

    柳眉生把布收在手里。

    “这一处断线,是我摸了半个时辰摸出来的。”她说。

    “我知道。”

    “到了纸上,就成了路上谁都有的。”

    “到了纸上,”郎中说,“就是这样。”

    【切换】临安 · 皇城 · 侧室 · 初六 · 午】

    侧室里摆着一张纸。

    纸上是十条。

    郎中把十条念了一遍。

    念完,御史台的人开口。

    “十条里,有几条是她一个人的。”

    郎中想了一会儿。

    “一条也没有。”

    “一条也没有。”

    “生辰不答。”郎中说,“年号不答。宫室不答。腕上有记,母亲也有。北语是市上听来的。身上的伤,干过活的人都有。记得的事全是苦事。头一件甜的事,她说没有。”

    “那她是个什么人。”

    郎中看着那张纸。

    “她是个什么人,纸上没有。”他说,“我写下的每一条,都是真的。”

    “真的还不好。”

    “真的。”郎中说,“真的十条,拼起来是空的。”

    侧室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御史台的人说了一句。

    “那她就是假的。”

    “何以见得。”

    “因为真的那一个,在宫里。”

    郎中把笔搁下。

    【切换】临安 · 皇城 · 侧室 · 初六 · 那张纸】

    老吏从外头进来。

    他站着,没有说话。

    “你有话说。”

    老吏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

    那张纸对折过。

    他把纸摊在案上。

    纸上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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