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次
他不高,走路的时候肩膀是平的。
他先看了车,再看了那两个差役,最后才看人。
他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
“就是这个。”
“就是这个。”覃押官说。
“路上少说话。”
“她一直没说话。”
“那好。”
他转身对覃押官说:“后头的路我们走前头。”
“你们走前头,谁看车。”
“看车的事我们不管。”那人说,“我们只管前头三里。”
覃押官没有答。
那人带着三个人走了。
走之前,他把手抬起来理了一下帽子。
顾惊澜看见了他的手。
手背上有一道旧疤。
疤不长,是很细的一道,从虎口斜着往上走。
顾惊澜站在车边没有动。
老陈手臂上那道口子,也是从虎口斜着往上走。
一样的斜。
【切换】白水铺 · 店门外 · 上午】
店门外的棚子里,两个皂衣站着。
一个面朝北。
路上来了四个人。
四个人都是皂衣。
他们走过来,跟棚子里的两个人点了一下头。
没有人说话。
老的那个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纸上四个字。
加派四人。
【切换】临安城 · 皇宫 · 便殿 · 午后】
赵构在殿里坐着。
内侍把那本册子呈上来。
册子上记着路上的事。
“几回了。”
“四回。”
“有人伤么。”
“一个差役。”
“伤得重么。”
“皮肉。”
赵构点了一下头。
“她说过话么。”
“一句话都没有说。”
“一句都没有。”
“押官报的是:她一上车就没有说过话。”
赵构把册子合上。
“好。”
内侍等了一会儿。
“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
“越州那边的馆舍已经收拾出来了。”
“别让她进城。”赵构说。
“是。”
“进城之前,”赵构说,“把该问的都问完。”
内侍抬起头。
“臣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赵构说,“你只要记住,她进的是馆舍,不是城门。”
【切换】白水铺 · 客店 · 后院 · 夜 · 水】
她要水洗手。
顾惊澜从水缸里舀了一瓢,递给她。
她接过来,看了看。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把水倒回缸里。
“我不用这个。”
“用什么。”
“烧过的。”她说。
顾惊澜把水烧开了,倒进一只碗里,晾到不烫。
她把手放进碗里,慢慢洗。
洗了很久。
“你为什么一定要烧过。”
“因为我在北边喝的是井水。”她说,“井水不烧,会病。烧过的水,我要先看它有没有渣。”
“这儿的水没有渣。”
“我知道。”她说,“我改不过来。”
她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
“他们想试我身上的东西。”她说,“试一样,少一样。”
“那你能剩下什么。”
那人把两只手举起来,在灯下看。
“我记得我娘的手。”她说。
“手。”
“她抱我的时候,手是这样放的。”那人把左手虚虚地抬起来,像抱着什么,“她的手心上有一块硬的,是拿针拿的。”
“别的不记得了么。”
“别的不记得了。”她说,“他们能烧衣裳,能烧鞋。他们烧不掉这一块。”
【切换】白水铺 · 客店 · 后院 · 午后】
顾惊澜把薄木片拿出来。
她在上头划了第三道。
又划了第四道。
四条痕。
她数了一遍。
“还有两次。”
“两次。”那人说。
“你怕不怕。”
“怕。”那人说,“可是有一件事,我今天才明白。”
“什么事。”
“他们开始烧东西了。”那人说。
“烧东西怎么了。”
“前两次是试路。”那人说,“第三第四次是试人。试人过了,就要试东西。”
“试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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